就在这时,重华帝君指尖一弹,手中的莲花朝楚沥飞去,牢牢吸在他的脖颈上。
嗯楚沥吃了一痛,已是沁出一身冷汗,俊朗的眉目因为深深的痛苦而变得有些扭曲。
被地狱红莲吸附,便如同被烈火焚身,任是大罗金仙也难以承受其痛。
这是对你不听话的惩罚!重华帝君声音清淡如水,鬓角两绺在无常净风中微微舞动。
一只手拂过虚空,空中现出一面乾坤境。
飞沙走石,血雨腥风!乾坤镜中出现了方才阮玉经历的幻境。
只要你将这个香囊烧掉,妖王温香就会魂飞魄散,这里的一切乱象将得以平息。
魂飞魄散?当看到此处,重华帝君一双桃花眼微微斜挑,乜了楚沥一眼道:万一阮玉对妖王温香情深一片,不忍心令他魂飞魄散,那我们岂不功亏一篑?
像阮玉那样的人,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妖王为祸人间,所以就算杀死妖王,他也绝不会让妖王为祸人间!楚沥朝重华帝君拱手道。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那点小心思!重华帝君瞥了楚沥一眼,收回他脖颈上的那朵地狱红莲,冷声道:滚!
出了天枢境,楚沥一手抚摸还有些火辣的脖颈,唇角却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原本他应该骗阮玉说,毁掉香囊只会令妖王温香灵力全失,这样阮玉毁掉香囊的胜算便更大。可是后来他却改变主意了,因为他不只想借阮玉之手杀了妖王温香,更希望杀死温香是出于阮玉的意愿。
虽然很冒险,但是阮玉果然没有令他失望。
第61章 红衣鬼火(一)(小修)
幽冥黄泉, 彼岸花开。
百年前, 黄泉还是一片荒凉的灰, 如今,彼岸花开, 黄泉两岸是一片刺目的红。
百年前用来承载灵魂的小舟不见了,涛涛黄泉水上架起了一座花桥。
花桥,名叫孟婆桥,以桥上的孟婆汤为名, 形状如虹,横跨天堑, 桥上彼岸花有花无叶,如火如荼。
及膝的血色花海中, 一个白影正忙忙碌碌着,向走过他身边的灵魂递过一碗又一碗的孟婆汤。
喝下孟婆汤, 前尘尽皆忘!
记忆本就是灵魂中最重的部分,带着记忆是不能投胎的,以前的魂体到了轮回台被凛冽的罡风折磨上七七四十九天, 等待今生记忆完全消散才可以顺利轮回, 而那些戾气怨气极重的魂魄,罡风无法消散他们的记忆, 便只能化作幽冥的孤鬼。
如今, 那些鬼魂再不用承受那样的痛苦了, 只要喝下一碗热气腾腾的孟婆汤, 便可抛却红尘记忆, 轻轻松松踏上轮回路。
大人,给孟婆汤吧!队伍最末的一个老者的灵魂,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到了白衣人的面前,朝他伸出了颤抖的手。
白衣人俯身,从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中舀出一碗汤递给那老者,那汤热乎乎的,直往上冒着白气。
老者接过那碗汤,咕噜咕噜一口喝下,跟随着前面的队伍往黄泉的彼岸而去。就在这时候,一缕淡淡的青烟从老者头顶的百会穴飘出,丝丝缕缕,朝黄泉两岸的彼岸花海飘去。
放眼望去,彼岸花海上方,笼罩一层淡淡的青色雾气,那些都是喝了孟婆汤之后被抽出的亡者的记忆。
子时已至,明日午时请早!白衣人一边收拾着锅碗瓢盆,一边对走至他身边的人道。
哥哥,是我呀!
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白衣人抬头,却见一容貌清秀的青衣少年一脸笑嘻嘻地望着他,少年手中还握着一个通体赤红,形状如枣一般的果子。
阿玉,你又给我送血果!见到来人,白衣人清冷的脸上终于勾出了一抹淡淡笑意,只是这个笑意太淡,风一吹便了无痕迹。
看到白衣人惨白的脸色,温玉不觉有些隐隐心疼。一百年来,这个人一直守在这黄泉的路口处,白日制汤,晚上发汤,日复一日,无休无止!
哥哥,你就歇歇吧!温玉忍不住开口道,你这个样子,若是温香哥哥回来了,定会心疼的!
温香,回来
这四个字是这一百年来在阮玉脑海中重复最多的字。
收住眼底快要涌出的怅然,望着那血色花海上空渐渐变淡的记忆细丝,阮玉绝美的桃花眼中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香香一定会回来的!阮玉声音很低,却很坚定!这一百年来,每一次灰心之时,他都会这样对自己说。
当年自己被梦魇控制,毁了妖王温香的本体香囊,害得温香魂飞魄散。
殿下,别怕,我会回来的!这是香香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香香就是这样的温柔体贴,就算自己亲手杀了他,他唯一担心的却是自己会不会害怕!
从梦魇中清醒过来,阮玉像要疯掉一般,他将手伸向那满天花雨中,似乎像要抓住什么,可是他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他绝望地想要自裁之际,一颗彼岸花的种子却轻飘飘地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妖王的神魂已与这香囊中的彼岸花合为一体,这颗种子若还能开花,也许妖王殿下还有一线生机!查遍了上古医术,大罗金仙冯冀对阮玉道。
羌灵一族,凭着巫灵九术,傲立于人族之巅。其巫灵九术是一种连修真界都颇为惧惮的术法。而到了羌灵圣王封湛的时候,他创造的巫灵第十术,更加震惊三界。
羌灵圣王创造的第十术,有一个很凄美的名字:花儡术。
以活人身体为土壤,将花种洒入其中。花种以活人骨肉精血为食,在活人体内生根发芽,将人的脏器搅碎,直至最后冲破那一层层腐烂的皮肉,破土而出,绽放出一朵又一朵美丽的鲜花。而那个时候,滋养着花种的那个人便是油尽灯枯,不仅形体变成一具骷髅,连灵魂都被那花种吸收,与花融为一体。
将骨血之上盛开的花朵晒干碾碎,制成香囊,并且滴入主人精血,这个香囊中的灵魂便会与主人结契,从今而后,主人有任何病苦伤痛都一一替他承受,成为那个人的花儡。
可是这种承受是有期限的,因为主人的每一次伤痛都会消耗花儡的魂气,等到魂气被耗干之际,也就是花儡整个生命的终结之时。
而温香就是一个花儡,一个滴了阮玉精血,与他结了契的花儡。
难怪香香身上总有一种令阮玉感觉到十分熟悉的奇特香味,原来这便是那个麒麟香囊原本的味道。只是时隔一千年,温香成了妖王摆脱了香囊的束缚,那香囊的味道也就不复存在了。
难怪自己自从结金丹之日佩戴了这个香囊之后就不曾再受过伤,原来他所受的所有伤痛都由他的花儡温香替他承受了。
当年在医仙镇,神医冯冀看出了温香魂体虚弱命在旦夕,可阮玉却只当他是庸医,如今看来竟是自己错了。
肋骨残缺的森森的白骨,七窍和骨骼缝隙之间,全都开满了大朵大朵的妖异红花。那火红的繁花萦绕满身,在苍白的骨骼之间如黄泉地狱的烈火,将凄然的白骨吞灭。繁花盛开之间,唯有那惨白的双颊隐隐还溅着或深或浅的暗红的血点,早已斑驳不堪。
红花白骨,诡艳凄丽得令人心碎。
知道真相后,每一次想起温香的本体,阮玉便会一阵心痛难当。
当那花种在温香体内生根发芽搅碎他的五脏六腑的时候,当那花径噬咬他的皮肉从中钻出的时候,当魂魄被花侵蚀失去了自我的时候
香香,会有多痛!多绝望!
而这一切都是拜原主所赐!
阮玉简直无法原谅自己,这种感觉分不清是来自原主还是现在的他。
自从温香消散的时候,原主的记忆在阮玉脑海中渐渐变得明晰,他能感原主所感痛原主所痛,似乎他是自己似乎他就是原主。
不过他是谁,已经毫无意义了,他最爱的人,他的香香,已经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