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庐锦帐下, 熄了鸳鸯红烛, 新娘绿衣却扇, 新郎红服长衫,二人于床的两端, 床有多大,隔得就有多远。一天下来,好不容易顺着走完跪来拜去,共食合卺的流程,在送走了屋里一大群人之后, 两个人却只剩下了尴尬。
宇文成都悄悄看她, 很快又紧张地收回眼神,正襟危坐。
“令弟一行可否已行至瓦岗?”不是琼花忽然脑子搭错筋这时候问这个, 实在是设定问题,裴元庆后续是入伙瓦岗主角团的,那作为主帅的宇文成龙是什么结果?就跟玩游戏一样,裴元庆当时向她抛出了一个选项,她选择了拒绝。原本就对杨广心存不满的小子肯定会更坚定不移地走原著路线。当然如果她没有及时打岔, 他真信了杨广的鬼话, 也不一定就真的会改变走向。宇文成龙的命运,大概率是由他自己是怎样对待裴元庆而决定的。
宇文成都想着她是要问裴元庆近况, 倒也事无巨细答道:“听说已经交过手了。听到的消息是裴家父子出师不利, 家父担心成龙年轻气盛,急于求成,已让人快马加鞭送信过去, 让他们修整些日子再战。”
“这一天下来,原是这么累的。”未察觉到气氛尴尬的琼花仍然尬聊。
“嗯。”那边非常简单地回了一个字。宇文成都也有他的纠结,他自认在先帝的事上愧对琼花,觉得无论她不管是出自朋友之义还是其他什么,总之是为了将裴元庆推出那个皇帝制造的漩涡之中,才答应成婚的。他实不知该如何相处,只是真的想待她好,“府里不比宫中富贵,可上下皆以公主为尊,只望殿下和以前一样自在。”
躲在羽扇之后的新娘摇头。她估摸着外头没有人在听,问道:“有一件事,我想听你亲口说一句。哪怕是令尊丞相大人,在皇兄进入仁寿宫的那一刻,也只当我父皇是能够在太上皇之位上安享晚年的,是不是?”
“殿下如何得知?”宇文成都偏过头去看她。
“想来你是不愿背后指摘皇兄不是的。”琼花靠着床边的柱子,玩着衣服上的穗子。自顾自地说话,“长姐说生在皇家,面对骨肉相残的事情是常有的,可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一定要父皇的命,我不敢去想若是你一开始就晓得,是不是仍然会参与,也不想听。你若是直截了当像皇兄那样十分心狠也就罢了,可又偏不是,不然在南阳,伍云召哪里有活路可言?”
虽说她没有完全看见事情真相,但是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伍云召能逃走跟罗成关系不大,本质是因为宇文成都放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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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听说书,那些江湖豪杰都是英雄人物。没想到竟也做如此下作的事情。幸好我同娘亲也跟着来了,要不然父亲哥哥两个大老爷们如何照顾得了你?”肤白丰腴的美人在灯下用干布仔细地擦拭裴元庆的眼睛,“忍着啊。”
“你轻点。”闭着红肿眼睛的裴元庆下意识向后躲。
裴翠云知道弟弟向来很能忍疼,此时定然是痛到难忍,心疼道:“就这样那个宇文成龙明天还要你再出战”
“谁让他自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绣花枕头。”裴元庆察觉到了姐姐的不忍,故作轻松调侃。
“也怪你自己,好端端地跑去当面挖人墙角。如果你和那个什么公主情投意合也就算了,结果是一头热。现在好了,在战场上被人暗算,在军营里还被主帅欺负,连军医都被安排去了别处。”
“姐!”
裴翠云继续喋喋,“我说错什么了?有人瞧不上我弟弟,是她眼瞎。没什么好留恋的。”
“嘶。”裴元庆现时根本就不敢睁开眼睛,只觉得火辣辣地疼,苦笑道,“现在是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去找军医,绑也要将他绑来。”裴翠云将手帕塞到裴元庆手中,转身跑了出去。
可揪着那军医的耳朵也不过得了一句,“不是小人不尽力,实在是这蛮荒之地缺了药材。”
“缺了什么,你且写张单子来,我自去寻。”裴翠云向来爱家如命,对裴元庆这个弟弟更是格外疼惜。此时只想着哪怕是上天入地,也要将药材找来。
再说这英雄豪杰们自定居瓦岗,虽说一开始磕碜了点,可渐渐地规模扩大,也算是大王元帅的各有规格名头。这日众人齐聚城楼之上,研究破敌之策。忽听得有卫兵来报,“有一女子乔装进入,已被拿下。”
“二哥。”程咬金看了一眼秦琼,瞧他点头后方道,“带她上来。”
“且慢。”军师兼医师兼道士徐茂公抚须制止,“据探子来说,裴家父子此次带了女眷前来,想是与他家有关。”
“军师真是神机妙算,那女子确实自称裴家姑娘,骂咱们暗器伤了她弟弟眼睛。”卫兵抱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