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秋烟向他确认:这里?
谢遗点了点头:是。
女人白皙柔韧的胳膊蓦然横了过来,险些擦着谢遗的面颊而过她倾身从谢遗面前的名片夹里抽了一张出来。
给你。
那是一张暗色的名片,烫着铂金色的台秋烟三个字,下面是电话号码,边上是一行小诗,就是台秋烟刚刚念的那句夜月悲新蛩,秋烟落断鸿【注】。
这是一首偏门的宋诗,因为时代的差异谢遗不曾听说过,但是亦觉得惊艳。
大概是这句诗过于使人喜欢了,谢遗收下了那张名片。
台秋烟微微挑眉,道:现在你知道我的手机号了,不知道,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呢?
谢遗惊讶地看着台秋烟,睫羽轻轻翕动了一下。
他的睫毛也是带着水汽的,被晕的黑且亮,却始终让人觉得不如他的眼睛黑。
那是一种过于纯粹幽深的颜色,像是最静最冰凉的深海的海底,无光照射的海水,漫漫的、幽幽的,让人恨不得一辈子溺毙其间。
哎呀。
台秋烟又有些无聊地想倘若真的能让我溺毙其间,那也很好啊。
谢遗掏出手机,按着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响了两声,挂断。
台秋烟这才打开了车门锁。
她目送着青年下车,唇角扬起,说:回见。
谢遗道了谢,没将这句回见放在心上,却并没有想到,他们真的会回见。
而且,还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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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对不起,我想站邪教。
不行,我要控制住自己。
注:
出自《怀别越中友人》,作者是释文珦。
白首苍山里,生涯旧已空。
别离人易远,江海意无穷。
夜月悲新蛩,秋烟落断鸿。
遥思来往处,朝暮有樵风。
第40章 掌上珠
谢遗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小心地拆开了手中的纸袋, 里面的几份文件已经被雨水润湿了边角,不过好在没有破损。
考虑到夺取龙角的计划有些危险,他准备先将祁瑾之给他的这笔钱转赠给谢衣,那两处房产也挂在了中介准备出售。
白白也说了, 任务物品拥有了自我意识之后, 对于任务者而言,难度会上调许多,因为他们很少会心甘情愿被任务者带走。
谢遗倘若要强行剥离他们的力量,很可能会招致对方的强烈反抗,上升到一个不死不休的局面。
不过, 眼下首要的事, 是如何接近祁瑾年。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虽然动作依旧有些滞涩,但是比之前已经好上许多了, 只要不提重物, 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第二天, 中介那边打开了电话, 说是房子已经找到了买家, 需要谢遗来一趟。
买主和谢遗约在了中介对面的咖啡厅。
出于礼貌, 谢遗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点了一杯咖啡坐着。
半个小时后,台秋烟踩着高跟鞋出现在了他面前。
她在穿着上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比之昨天风格简约凌厉的修身连体裤, 今天的收腰长裙更能凸显女性婉约之美, 脸上妆容略淡,然而顾盼之间风采飞扬摇曳生姿,美貌丝毫不见半分消减。
台秋烟确实是在有意地收敛自己身上那种女强人的气势,她猜想谢遗这样的男人应当喜欢更加温柔一些的女孩。
台秋烟忽略掉谢遗再看见自己时脸上的惊讶之色,自然地在他面前坐下,叫来了侍应生点单。
她要了一杯拿铁和一份甜点,然后看向谢遗,语气熟稔:这家的黑森林拿破仑蛋糕很好吃,尝尝吗?
谢遗怔然着点了点头,直到台秋烟点完单、侍应生离去才回过神。
你是不是很惊讶来的是我?没等谢遗出声,台秋烟已然先一步问道。
谢遗抿了抿唇,眼睑微垂:是有些惊讶。
我也没有想到。台秋烟眼也没眨一下地编出来了一通鬼话,我刚回国不久,还没有一个固定的住址,正要着手准备
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语带慨叹:就买到了你挂售的房子。
她的眼中也有笑意漾开,像是在说啊呀啊呀,你看我们是多么有缘分,这样都能遇上。
台小姐刚回国吗?谢遗端起了桌上制式精美的咖啡杯,抿了一口,问。
是啊。她毫不避讳地对猎艳对象吐露了自己的婚约,轻声道,是为了遵从家父的旨意,和一个我还没有见过的男人订婚。
她在狩猎男性这方面很有一手,这番话既没有说谎,也暗示了谢遗还有追求自己的机会,更是为以后的好聚好散打下了基础。
最重要的是,一个、为了家族的利益被迫与未相识的男性订婚的美貌女子,这样的设定,对于男性而言无疑是具备着一定的吸引力的。
自然,这吸引力是建立于谢遗不是gay的基础上。
闻言,谢遗脸色未变,依旧是之前那有些清冷的模样,道:相信令尊为你选择的人,一定不会差的。
大概是这番话太不解风情,台秋烟眉眼间掠过一丝失望之色,道:对于未知的未来,谢遗你一直这样乐观吗?
谢遗抬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睫羽,出口的声音很轻:不是乐观,只是觉得这世间身不由己的事实在是太多了,为什么不让自己开心点儿呢?
台秋烟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总觉得谢遗在说出开心那两个字的时候,带着一种教人心悸的忧郁。
这一刻,她心下一涩,竟然生出了些许酸疼意,在胸口滞滞的,挥之不去。
棋逢对手,不相上下。
她忽然想到这两个词,倘若谢遗也是有意狩猎她的话,那么她当真是遇见了前所未有的势均力敌的对手。
可是偏偏,他一丝一毫的主动出击意味也没有。
好在这时候侍应生送上了甜点和咖啡。
台秋烟将盛着蛋糕的白瓷碟往谢遗面前推了推,道:尝尝?
酥皮和吉士层层堆叠成精致的一小块,轻薄如泡沫的奶油和星星点点的朱古力碎点缀其上,非常的诱人。
谢遗忍不住尝了点儿。
很甜,兼具朱古力淡淡的苦味和樱桃微酸的口感。
台秋烟撩起了自己耳际的一缕发,漫不经心地向后捋去,问:滋味如何?
很好吃。谢遗笑了笑,毫不掩饰自己对甜点的喜爱。
台秋烟微微仰起了下巴,愉悦地笑:喜欢的话,以后我们还可以来。
谢遗没将她说的我们二字放在心上,道:倘若以后有机会的话,也许我会常来。
台秋烟耸了耸肩,没有说话。
他们在咖啡店里坐了一会儿,又详谈了关于转让房屋的价格问题,最后达成了一致。
台秋烟看了一眼窗外天色,道:天色不早,一起吃顿饭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