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什么东西点在那儿,用力地往下一按,不疼,不尖锐,像是一个被水撑得饱涨的水囊,沉沉坠着,鼓着,难受着。
不是。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烟,慢吞吞地说,只是来看看你。
一边站着的手下掏出了打火机,凑上来要给他点烟。
谢遗慢慢眨了一下眼睛,轻声提醒道:病房里不能抽烟。
乔修泽闻言微楞,旋即挥手示意手下退下去,自己将烟折了丢进了桌上的烟灰缸里。
谢遗又道:其实,您如果是来催我出院的,直说就好。我也不是不能提前出院。
也许是因为没能抽烟,乔修泽显得比当日在KTV的时候更加焦躁了些,随意地摆了摆手,说:不用,你先把伤养好,也不缺这么一点时候。
看的出来,祁瑾之在使用貔貅的力量的时候,比之他的几位家人是有所收敛的。
祁家几代掌舵人都活不过五十岁,也不晓得是当年创下基业的时候犯的杀孽太多,还是为了使用貔貅的力量付出的代价。
总而言之,祁瑾之始终是有些忌惮地不敢大动作,对于乔家的影响不大。
也好。谢遗微微颔首。
乔修泽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问:祁瑾年没有来看过你?
谢遗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描着那两道疤,眉眼不由地为忧郁之色侵染:他出过事,不能随便出门。
也是。乔修泽道,深以为然。
祁瑾年之前被绑架过,也应当提高警惕,想要随便出门肯定是不行的。
乔修泽见谢遗盯着手指看,心上又生出些怜惜了。
倘若不是祁瑾年,谢遗怎么会遇上这种事呢?
他想,谢遗应当是有些怨恨祁瑾年的。
一时之间又有些好气好笑祁瑾之哪来的脸面,叫谢遗去陪祁瑾年?
他们又不痛不痒地说了一些话,乔修泽就起身要离开了。
谢遗说了一句慢走,话音还未落,病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金发的医生站在门口,正要往里面走。
左明远显然是为屋里的阵仗惊讶了乔修泽来的时候带了三四个保镖,一个个都高大得和铁塔似的,一排儿杵在屋子里,格外引人注目。
然而站在谢遗病床前的男人更加引人注目。
他看着乔修泽,目光渐渐复杂起来,嘴唇嗫嚅着,最终喊了一声:乔先生。
乔修泽转过头看着他,竟然弯了一下唇:弟弟。
第38章 掌上珠【请假一天】
谢遗自然是没有意料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的。
两个人姓氏不同, 容貌上也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左明远显然与祁瑾之交好,而乔修泽却毫不掩饰自己对祁瑾之的恶意,因而很难将他们联想到一起。
左明远在他念出那个称呼的很明显地愣了一愣,旋即又放松了身体。他并没有回应乔修泽弟弟这个称呼, 而是问:乔先生认识谢遗吗?
他这样问着, 脸上却少见地挂上了生疏的笑容,步履自然地走到谢遗的病床边。
乔修泽目光在两人中打了个来回,微微挑起了一侧的眉:当然,我对谢遗一见如故,这次是来看看他。
是吗?左明远不痛不痒地笑了两声, 轻声道, 谢遗确实很优秀。
他拎起了柜子边的热水瓶,注意着不让水溅出来地慢慢地倒了一杯, 递给了谢遗。
谢遗伸手接过, 小声道谢。
乔修泽问:谢遗还要多久出院?
左明远看向他, 虽是笑着的, 眼中却有如霜的冷意: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乔修泽望着左明远, 目光包容, 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一般,声音低沉和缓:当然有关系,谢遗是我的朋友, 自然要问一句。
白白看着这一幕, 还以为医生会炸毛, 然而左明远只是冷冷地笑了一声:哦?谢遗之前一个人住院的时候,怎么不见他有朋友来看他?
轻蔑之情溢于言表。
左明远觉得,自己当初 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谢遗被救出后,接手了这个病人。
更在后来谢遗独自一人养伤的时候,陪伴在谢遗的身边。
他比所有人都要早一步对谢遗好。
谢遗捧着杯子,终于开口了:乔先生,玩笑开过了就不好了。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和缓,生疏之意却是满满,对于乔修泽而言,可以说是相当无礼且不留情面了。
乔修泽脸上的笑敛去了些,他深深看了谢遗一眼,眼眸中情绪晦暗莫测。
谢遗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水杯。
他忽然察觉到谢遗总是习惯性地搭着眼皮,这是一种下意识地回避与人对视的姿势。偶尔抬起头与人对视也是时间不长的,很快就会移开目光。
谢遗给人的感觉,一向是温吞的,柔和的。
因而即便偶尔展露出几丝锋利,身居高位的人,如乔修泽这般,也不过是觉得平添几分可堪赏玩的奇异色彩。
就像是一只猫,对着你亮了爪子,你也不会生气。
乔修泽便也不生气,说:那我改日再来。
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左明远见人走了,松了一口气。
他动作幅度很小,可是一直在注意他的谢遗却察觉了。
谢遗慢慢地喝掉了半杯水,将水杯搁在了床头柜上,问左明远:他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是好人。左明远道。
嗯?谢遗不解地看着他,鼻腔里哼出了一个单音,像是催促着他继续说下去。
左明远却不想多言,目光落到了桌上的果篮上,这是他送的?
是。谢遗道。
左明远走过去拎起了果篮,翻检了一番,没发现什么问题,就干脆道:他送的东西你不要吃,我帮你扔了,明天再给你买。
谢遗不知道左明远为什么执意要针对乔修泽,不过他也确实对乔修泽送来的东西信不过,于是道:随便你了。
左明远瞥了谢遗一眼,见谢遗确实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下有些愉悦:好。
他又帮谢遗检查了一下手指的恢复情况,其实谢遗已经恢复地很快了,但是左明远却始终有些不满。
这样还是会留疤的。他说。
谢遗看了看自己的创口处,竟然觉得有些好笑:手上有两道疤而已,我又不是女人,在乎这个做什么?
左明远却不信谢遗是真的不在意。
毕竟曾经是做手模的,在事业的巅峰期,因为受伤急流勇退,想必每天都很难过吧?
谢遗,我带你去国外治好不好?他问。
谢遗摇了摇头,我不想出国。
左明远有些黯然,精致姣好的眉眼间浮现了一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