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第三次听到小林子肚子发出咕噜声,孟息终于忍不住了,他对林风叹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买些吃的来。”
林风叹不同意:“戌时将近,会耽误时辰的。”
“不会的,”孟息打着包票:“我一定赶回来,我可不能放你一个人去过好日子。”
不等林风叹再出言阻拦,他已经拔腿朝城中跑去。
孟息找到了最近的点心包子铺,买了月饼点心,阔里阔气的,每一样都挑了些。
买完了点心,钱包还是很鼓,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好心的女人。
孟息又是一阵狂奔,一直奔到了郑屠户家门外,他站在这家门口喘着气,隔着门板,能听见里面的笑闹声。
他喘匀了气,上前拍拍门板。屋内的笑声停了,孟息等候片刻,有人来开门,一块木板被取下去,从缝隙里露出一张油腻通红的大脸,是郑屠户。
“干什么的?”郑屠户粗声粗气地问。
孟息有点怕这样人高马壮的汉子,更怕他身上见惯了血的凶气儿。
他捂紧身上的钱袋,犹豫道:“我……我找郑屠户的媳妇。”
“谁呀?”屋内传来尖尖的女声,一个女人慢悠悠地晃到这条缝隙里来:“谁找我?”
煞白的一张脸,厚厚的红嘴唇,年轻妖气,不是孟息要找的那个朴素心善的女人。
红嘴唇高傲地看着孟息:“小孩儿,你找我?”
孟息摇摇头,探头往屋里看:“不,我找郑屠户的那个媳妇儿。”
红嘴唇的眉毛竖了起来:“哪个媳妇?郑屠户就我这一个媳妇!”
孟息愣了:“那、那个……”那个给他一碗肉吃的是谁呢?
“哦,”郑屠户反应过来了:“你想找那个婆娘,那你来晚了,她已经死了。”
“死了?”孟息瞪大了眼:“她是好人,怎么会死了?”
郑屠户有点生气:“那婆娘吃里扒外,拿老子的肉养外面的猫猫狗狗、乞丐花子,被老子打死了。”
孟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说的是真的?”
红嘴唇媳妇吃吃地笑:“听他的!不过有一半是真的,那个老女人确实死了。”
孟息通常不会为别人打抱不平,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自己以后有了倚靠,他突然忘记了自己的弱势处境,有了替别人讨公道的妄想。
“杀人犯,”孟息恨恨地骂:“你们都是杀人犯,杀了一个好人!”
郑屠户登时火冒三丈、凶相毕露,他猛地掀开另一张门板,挤出门去,一脚将孟息踹出老远。
还想上去补脚时,红嘴唇媳妇儿拉住了他:“当家的,大过节呢,别弄出人命来。”
郑屠户啐了一口,骂道:“死叫花子,跑到爷爷门上来找晦气,是不是那婆娘喂过你?那你他娘的下地府报恩去吧,滚!”
郑屠户力气大得像牛,这一记窝心脚,踢的孟息半晌爬不起来,他趴在地上狠狠地瞪着那两个人:“你们……等着,我找我的师、师父来,杀了你们!”
红嘴唇媳妇和郑屠户对看一眼,当他是在说胡话。
郑屠户道:“好啊,你敢再来,老子把你们全剁碎了,当肉馅儿卖啰!”
两个人打情骂俏地进门去了,门板重重地合上。孟息缓过一阵痛劲儿,把散落的点心包好,慢慢地爬起来,朝小石门赶去。
阮梦深带着魏三到达小石门外时,只看见了林风叹一个人,他强撑着,感觉腿脚已开始发沉,不行,时间不够了。
“你的同伴呢?”他问林风叹。
林风叹道:“他去买吃的,一会儿就会回来。”
阮梦深蹙了眉:“我们现在就要走。”
林风叹有些慌神:“不,还没有过戌时,我们应该等他回来。”
阮梦深并非不想等,可这次他已经离开孤宿峰太久,如果不尽快出发,可能撑不到回去,到时候自己一命呜呼,灵骨废损,连这两个孩子都护不了。
权衡之下,他只能狠下心,咬牙道:“不能等了,我们现在就走。”
后来,孟息总说着怨恨阮梦深,其实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真正怨的,是小林子。
他以为无论怎样,小林子一定会等着自己,哪怕还是他们两个人,还是一起过苦日子。
孟息是个怕疼的人,但他把之前挨打受苦的疼都忘记了,就牢牢地记着那一天,他捧着一包揉碎了的点心月饼,赶到空无一人的小石门时,那铺天盖地的失落,和钻心的疼。
太疼了,从来没这么疼过,是郑屠户的窝心脚太厉害,还是小林子的离开太伤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