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星野中,一颗脚下横拖的星辰宛如白日的太阳,散发着霸道的光亮。
武曲星在这样的光亮之中,沦为配角。
而若隐若现的水雾中,能听见整齐响亮的脚步声。
还有可怕的盔甲碰撞声。
张况己,大军至。
叛军的上千精锐齐刷刷地喊道:恭迎张将军!
哈哈哈老子来了!
嚣张的笑声穿破了水雾,一名生得极为英武的武将扛着大刀,龙行虎步。
他穿着一身黑金色战袍,擐狻猊铠甲,长刀随身,眼里的寒光却甚过刀光几分。
万千兵马在他身后列集,使得他每一步都落下万千军势,简直像是星辰为之共舞,令人生出斗转星移的浩渺感。
终于,他一脚踩上了此方土地,烟尘振荡,大地似在震颤。
鼻头耸动,他呼吸了一下空气,对左右笑道:是血的香气!
三黑道人挂着笑容迎接张况己。张况己对他谢道:此行多谢三黑道人,若攻下此城,我称帝,你做国师!
此言一出,天上星辰似有应承,竟是有几分天子金口玉言之感。
而话语里的野心与信心也展露无遗。
他一双如同狼王的眼眸随之扫过林行韬和他身后的百姓。
咦?张况己发出一声疑问,这是在做什么?这洛水城的百姓还会箪食壶浆欢迎我们义军不成?
三黑道人保持着面上的喜色,然后说:这些百姓都是洛王那狗东西派来阻拦将军大业的!他们都是一心为洛王的愚忠之民!
张况己一皱眉,骂道:呸!我还当是支持我们义军的父老乡亲,原来都是狗奴才!
三黑道人然后又指指林行韬:这是大临九皇子!
哦?张况己含转而打量林行韬,这我倒不曾听说有什么九皇子。
林行韬回以沉默的视线。
张况己面对林行韬的默不作声,也不在意,反而十分理解的样子。
他甚至带着宽慰的语气说道:九皇子殿下,你且放心,我不久便让你的哥哥姐姐们一同去陪你!
那洛王凌铭煜便是头一个!
他拎着大刀,回头对渡河的大军笑道:我西陵男儿听着!
洛水城就在前方!
送九皇子上路后我们再杀了这一万拦路狗,我们入洛水城当家做主!
身后军队轰然叫好,士气惊人到令洛水为之让步。
军队中有人敲了战鼓,咚咚咚地一声接一声。
林行韬看着越来越近的军队,脑袋上的血管也跟着咚咚声跳个不停。
由于三黑道人的那一掌,他们后路尽断,上万百姓惶惶欲逃却只能无力地扒拉着山石。
哭喊声渐渐震天。
林行韬喉咙发紧地看向王应。
王应捏着□□的手已被攥出了血,他默默将危险且徒劳地攀登山石的百姓救下。
却有百姓大哭:都怪你!都是你拦着我们!
不然我们何至于送命于此!
也有稚嫩的童声问林行韬。
殿下,你要和我们一起死了吗?
殿下,你救救我们吧!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啊我们明明是来迎接你入城的!
张将军!张将军!我们愿意做您的子民!您不要杀我们!
各种各样的声音乱糟糟地响了起来,愈来愈大。
与那死神逼近的脚步声一起,漫天飞舞又一头栽下,栽进林行韬的脑子里。
头疼欲裂。
就在这时,一只青雀忽然飞过来落至林行韬肩头。
终于联系到你了,九殿下。青雀发出了细微的声音。
我是太羽真人,此番前来救殿下。
三息之后此青雀会变幻长大,殿下坐在它身上离开!
林行韬却轻声说:我一个人走有什么用?
太羽真人急道:殿下怎的这般做不了大事!你是国运所托之身,身死国运消,轻重缓急需得分明!
林行韬一怔,意识到为什么洛王要这么紧张自己了。
当然不是什么兄弟情,甚至也不是什么小鼎,而是国运托于皇子身。
卜果子以前讲过的话映入他的脑袋,像有闪电窜过他的脑袋,他的思路豁然开朗。
而就在这时,青雀从他肩头跃下,一下变为一只可背一人的大.鸟。
像这样载人上天的法宝珍贵至极,据卜果子所说,这类法宝几乎都被国师所搜刮一空。
对面的张况己看到这一幕也是面露惊容。
前端见得此幕的百姓却是一片哗然。
有人逼问:殿下要弃我们于不顾吗!
让我上去,我要活下去!
这一回,林行韬竟听不到百姓中有人让他走了。
吵吵嚷嚷中,一声惊天动地的裂响。
王应手持长.枪,看着欲上前的百姓,冷漠地喊道:谁敢上前!
他回头看林行韬,一张木讷的脸上是满满的疲惫,他说:殿下,走吧。
这是他第几次让林行韬走了?
林行韬以前没走,现在也不会走的。
这回百姓也不让林行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