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麒:你的手里剑,掉出来了。
虽然是被十二单遮住了,但从他的这个角度看,恰好能瞧见手里剑把十二单的后摆撑出的一个小鼓包。
千鸟噎了一下,一张樱粉的小嘴不由自主地慢慢气撅起来,一把抓起腰间又开始偷偷滑下来的、不争气的手里剑,狠狠一甩:可恶!
无辜的手里剑嗖地一声被千鸟扔到了墙上,扎进了大半个身子。
胡铁花看了看扎满了暗器碎片,已经千疮百孔了的墙壁:呃这酒楼好像是道长买下了的?
没错。姬冰雁冷冷地扫来目光,对千鸟道:赔。从你这月的银子里扣。
千鸟瞪大了眼睛,飞快地把自己差点又要扔出去的另一把手里剑,收回了袖里。
楚留香站在后排没再说话,看似安静,实则正和墨麒传音入密:道长,你觉得如何?
墨麒看着满脸好气气的千鸟,对方这矮撅撅的身高,甚至都不能到他的胸口: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
墨麒:从东瀛孤身来大宋,只为游玩,又为何偏偏在这个时机,这么恰巧,选在满里驻足?又为何定要扮做春楼花魁娘子?
为不让千鸟发现,楚留香没有点头,但言下赞同:没错。他既然能准确地挑出那三名从商的死者,和这蓬莱案或多或少定然有所联系。
楚留香望向千鸟,对方已经开始气鼓鼓地拿衵扇捣着榻榻米泄愤了,浑然一副不小心露出马脚被揭穿后,恼羞成怒的任性少年模样,倒像是真的没有丝毫坏心。
墨麒沉吟了一会,开口问楚留香:除了满里城本地的死者,那些来满里的外地客的画像,可曾带在身上?
一旁除了傻眼,好像找不到自己能做的事的老管家,急忙道:我带了。
他自袖间拿出一沓画像来,递给墨麒,然后悄咪咪看了一旁的太平王世子一眼。
太平王世子的目光果真还死死定在墨麒身上。
墨麒并不知悉,从今日起,笃定宫九和他有什么的队伍里又将会多上一人。他将画像放到千鸟面前:这些人,你可曾见过?
千鸟睨了墨麒一眼,将画像摊开看了。这一次,他竟挑出了一大半的人来:这些、这些唔,还有这个,这个千鸟自己挑着挑着,也觉出不对了,这些人,难道都是那个蓬山仙人带走的升仙客吗?
千鸟盯着画像,面上突然流露出点困惑的表情。
楚留香挑眉:哦?你还知道升仙客?
千鸟倒是没有掩饰,坦然地道:自然,在春楼里,就连最要命的消息,都有可能打探的到。
既是如此。楚留香道,敢问阁下又为何扮做花魁娘子,在这春楼中驻下又有何目的?
千鸟将分离好的画像往面前榻榻米上随意一扔:当然是因为我没钱!
千鸟理直气壮地道:我从故里来大宋,又不是走关卡来的,也算是个偷渡客,身上又没带什么财物。要混口饭吃,我不得赶紧赚银子吗?
扮做花魁娘子,难道不是最好、最快的敛财手段吗?千鸟得意地传授自己一路赚如何边花银子边赚的经验,但凡到了一处,只消我去找上当地最红火的春楼,换副最动人的样貌,老鸨自然会求之不得地把我请进门。那些把钱送上门的恩客,我只需要用迷迭香将他们迷倒,送他们一场美梦,第二天银子自然到手。
千鸟细数此法的无数妙处:扮作花魁娘子,还可以有香香软软的丫鬟服侍,有最好的屋子住。饿了自然有人给我送吃的,渴了也有好看的小妹妹给我倒水,想要什么信息,便从大堂里过一耳朵,若是还想细问,我还能把人点到我房间来单独盘问,并且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楚留香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能回千鸟的话来,只得又转回原本的话题,那这些人,你可知他们的身份?
这种外地来的死者最是难查身份。若是千鸟能说出点零星碎片来,那便能给他们核对死者身份帮很大的忙。
千鸟挑眉:有?不,不是有,是都知道。不仅知道,我还记得他们来醉春楼的顺序。
他伸手将那些他见过的人的画像拿回来,挨个排道:最开始,是这个人。
墨麒等人皆是一愣。
千鸟最先拿出的那副画像,就是那四个关在李家地牢里的汉子所述的王公子。
没想到林七还没传来消息,这幅画像就被千鸟认出来了。
千鸟道:这人,也算是我在这醉春楼接的第一笔生意,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嘴里老是说些什么修大道,成真仙的胡话,我对他印象还蛮深刻的。
墨麒:你可知此人是谁?
千鸟点头:知道啊!所以你们说这些人都已经死了的时候,我才觉得好生奇怪的呀!千鸟指着王公子的画像,若他所说并非疯话,那他大小也是金陵王知府王家的公子,为何他的死,却没掀起半点风浪,打个浪花就沉了?
金陵王知府楚留香在口中来回重复了几遍,总觉得分外耳熟。
宫九的目光总算舍得从墨麒身上转开片刻:玉门关,赵显之信中,也曾提过这位金陵知府。
·
·
千鸟给出的信息,确实不假。派了信鸽去核实后,众人得到金陵暗桩的回信,说那王公子确实是金陵王知府的小公子,不过好像那位王知府并不知道自己的公子已经死了似的,全家上下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除了这位王公子外,其他的那些千鸟指认出的公子哥儿,按千鸟给出的信息去查,身份也都有了核实。都是些平日里浑浑噩噩、不堪大用、也不怎的受宠的富家子弟,人消失了之后,家里甚至都没人问一句的。
怎会如此?楚留香纳罕,其他人倒还罢了。可这王小公子,按这回信、还有千鸟所说,分明在家里是极为受宠的。他都整整失踪了将近半年有余了,难道王知府就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吗?
宫九挥开面前飘落的羽毛:又或者是,他根本就是知道自己儿子会干什么,甚至这地就是他送儿子来的。他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翻手又伸了出去将那片羽毛接住,这不是雀翎的尾翎?
啾一道修长的青色影子从众人头顶掠过,又惊慌地一拍翅,调转方向,往另一处飞去了。
被众人有意无意围在中间、防止他逃跑的千鸟困惑地扬起脑袋,眼睛突然一瞪,激动地左蹦右跳了起来:哇,那是什么?那难道是传说中的青鸟吗我瞧见青鸟啦!我果然是幸运的,来到大宋居然还能看见象征幸福的青鸟!
千鸟使劲挥起手臂,一边跳一边大喊:青鸟呀别飞走啦!快来给我再瞧一眼呀!
宫九耳朵被千鸟的大呼小叫刺啦得慌,嫌恶地往远了走走,扔掉手中雀翎的尾羽。
千鸟疯了,差点冲出包围圈,不过被楚留香和胡铁花一块儿拦住了:哇,你做什么呀!那可是青鸟的尾巴,你不要的话,就给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