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衬是周麦做的, 还有同款的连衣裙,上面都有她亲手刺上去的杨梅图。也只有她知道,她以前的小名叫小杨梅, 不是什么小羊羔。领口处还有一株麦子,她有时一针一线缝上去, 有时没时间, 就踩用针车。
韦苏倪跟她说的时候,她颇为骄傲地说一句:“是我姐做的。”
说完就后悔了,也不知道在后悔什么。
她之前没想到赵晓困家这么有钱, 住在市中心地价最贵的地方,家里装修虽低调,但遮不住高品位,而他本人,开着一辆她认不出来的车。
当然,如果她把这些话跟赵晓困说,赵晓困可能会告诉她,他爸工资并不高,他自己刚被迫半失业还被塞进局子里工作,工资同样微薄,而有钱的,是他妈韦苏倪。
但她没说,也就不知道。
一碗荞麦面吃完,她背起书包,从果盘里抓了两颗西梅。
椅子腿摩擦着地面,周麦闻声转了头。
“下午我去你学校。”
杨唤刚走出两步,手指甲按进西梅,冰凉的汁水渗出来。
“你去了也没用。”她咬一口西梅,径直出了门。
昨晚赵晓困送她们回家,进了家门,周麦问她怎么回事,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说被狐狸精咬了,说完嘭地关上门,不让她继续追问。
她能跟梁继生能跟赵晓困说自己是怎么跟别人打架的,唯独对周麦,开不了口。也不希望她去学校应付那一堆人,到头来徒增她烦恼,还浪费她时间。
每次打完架也后悔,但要她口头上承认,不太可能。
她们住的是楼梯房,瓷砖地,踩上去再也不像以前的木板那样发出声响,扶梯也被擦得干干净净,三层楼梯,心里绕来绕去,步子也跟着绕来绕去。
绕到最底层,初升的太阳就在对面,阳光打过来有些刺眼,她将含在嘴里的西梅核扔进门口的垃圾桶,抬手往头顶遮,迈出去几步,走不动了。
她回头,书包带还被后面的人扯在手里,那人另一只手上提了面包牛奶,脸上严肃得有点吓人。
“早啊。”她没心没肺地笑,提了提书包,把段嘉良的手甩开。
她回头那瞬间,段嘉良得以看清她的脸,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几步追上去,将她手腕一握,低了头去看她的脸,反正不是多么好看的脸,再抓起她手,同样的伤痕累累。
“你昨天说临时有事,就是指这个”少年眉眼皱着,眼睛里有愤怒,也有心疼。
昨天他回教室没找到人,手机里存了很久没敢拨出去的手机号似乎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往常对着这一串数字发呆,迟疑不决,到这一刻什么犹豫也没了,可拨出去几十遍也没人接,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后来跑出学校去她家。
小区算不上多正规,没有保安,他到她家楼下等,给她发短信,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她一条敷衍的回复“临时有事,别等了。”
他当时有多气,现在看到她一身伤,用的力气就有多大。
杨唤企图挣脱开,到底比不上男生力气大,反倒是手上剩的那颗西梅脱了手,在地上滚出几圈,被沙子裹了全身。
她放弃挣扎,低头看那颗西梅。
“看到了么掉地上脏了,吃不了了,”说着又抬起头,盯着段嘉良,“我跟它一样,我就一人渣,烂泥扶不上墙,你这种天之骄子还是好好读书,别被我带坏了,我负不起责。”
说完再试着收回手,仍旧没用。
她耐心耗没了,说话愈加尖酸刻薄,“你要是觉得上回亲了,就代表咱俩是男女朋友,那我告诉你,就这么算,我男朋友能多得数不过来,如果根据吻技排个名,你估计倒数了。”
段嘉良知道,她向来牙尖嘴利,爱故意说气话打发别人,当不了真,可这几句话跟针扎似的,他情绪控制不住,胸口一起一伏明显。
坚持两秒,松了手。
杨唤扬了扬眉,转身走了。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从兜里掏了口罩出来戴上,踩着点进教室,一坐下就趴下了,没给同桌询问的机会。
任课老师早对她爱管不管,她只要不太过分,多半是由着她去的。
是节物理课,男老师让大家把卷子拿出来,刚讲两道选择题,门口响起一声“报告”,最前头的一个男生起哄,“老师,学霸迟到了是不是也该罚站啊”
大家跟着起哄,男老师斥责一句,催门口的段嘉良赶紧进来。
公平起见,又补上一句,“卷子错题给我统统抄五遍。”
还是那个起哄的男生,“老师人学霸,肯定全对啊,罚没罚一样。”
全班笑。
男老师懒得再跟学生扯,拿了卷子继续讲题。
杨唤换了只手枕着脑袋,她坐过道边,感应到身边有人经过,放在桌上的手被什么轻轻一拂。
直到后边有轻微拉开凳子的声儿,段嘉良坐下了,她才动了动脑袋,从校服袖子露出一只眼睛。
手指尖碰到一点冰凉。
是西梅。
洗干净了还沾着水珠的西梅。
杨唤趴了回去,那西梅就一直放在课桌一角。
到下午第三节课,班主任过来,把她跟胡冰冰一块喊走。
她叹口气,周麦还是来了。
杨唤拖沓着步子,感应到斜后方的视线,没回头,跟在胡冰冰背后出了教室。
其实昨天胡冰冰没怎么参与,所以这会儿她光鲜亮丽的一张脸上全是胜券在握,一股盛气恨不得让全校都知道。
可到了办公室门口,盛气突然没了,杨唤在后头肉眼可见。
跟着进去,杨唤看清了办公室里站着的人。
班主任站回了自己的办公位上,对面站了两男一女,女人是胡冰冰的姐姐,杨唤以前见过,另外一个是她姐姐男朋友,杨唤也见过,名字她不知道。
还有一个,昨晚才见过。
胡冰冰过去挽住她姐的手,被她姐甩开了,杨唤幽幽地走过去,在赵晓困旁边站定。
她将口罩拉了下去,小声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前面宋飞洋跟胡冰冰的姐姐还在跟班主任说些什么,赵晓困稍稍一矮身,小声解释道:“昨天不是说道歉没用么我来纠正一下你这种错误的想法。”
说完直回了身子。
那边班主任喊一声“杨唤”,杨唤看了过去。
她不动,班主任主动走了一两步过来,“杨唤,我知道你不屑跟老师说,但人要懂得保护自己,以前你们小打小闹,也互不承认,是我们掉以轻心了,以为你们就是普通的闹矛盾,而事态已经发展得很严重了,本来我打算让学校出面来处理,可赵先生的意思是,私下解决,让胡冰冰她们给你道歉,写保证书,你自己的想法呢”
杨唤肚子里打出一连串问号,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来,她看一眼赵晓困,赵晓困示意她自己做决定。
她咽了咽,“噢,老师,道歉就行了。”
班主任叹了口气,把胡冰冰拉了过来,“胡冰冰,老师给你留了面子,就不当面放那些录音了,你不是你们小团体里拿主意的么现在也表个率,带头给杨唤先道个歉,其他人我之后再找。”
胡冰冰早吓得哆嗦了,她姐姐也生气得很,站旁边没有帮忙说话。
她眼泪断断续续掉下来,声音怯懦,“杨唤,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对,不该说你坏话,不该欺负你,我以后保证离你远远的,不会再打扰你。”
杨唤对那张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