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跟着我就行了。
走廊逐渐变窄,薛易找到教室,推开门,一股咖啡的甜味立刻漾了出来。
哦,忘了帮他买杯咖啡了。
薛易偷偷看了陆皓亭一眼,几乎已经预想到了一会儿将要发生的事。
这教室很小,老师坐在教室的一角,面前摆着一张桌子和一台电脑,旁边投影仪上已经放好了今天课上要赏析的曲子。教室的右手边是一架黑色钢琴,琴键有些泛黄,学生们的椅子摆在正中间。
椅子自带活扣小桌,几位来的早的同学拉开桌子,捧着咖啡,很安静地在等待老师上课。
过来。薛易拉了陆皓亭一下,选了教室最后面的两个座位。
陆皓亭坐下,刚把帽子摘掉,就听见旁边传来拖动凳子的声音,薛易眼里噙着点稀碎的光,往他这边挪了挪,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抬起头,相视一笑。
中午咱们去外头吃吧,我请先生下次馆子。
陆皓亭推推他道:你先好好听课。
教室平常就是坐不满人的,学生们之间交流的也很少,多陆皓亭一个也没人看出来。薛易从小背包里掏出课本,指尖在书签上轻轻拨了一下,书页翻动,煽出一阵沁人心脾的墨香。
陆皓亭摸了摸他的课本:音乐分析?
嗯。
陆皓亭满脸期待:我能听得懂吗?
这门课,好巧不巧,正是传说中音乐生入睡率最高的一门课。
薛易抿了抿嘴唇,哄他道:能,认真听就可以了。
真的吗。陆皓亭难以掩饰小小的激动:你们讲到哪里了?
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
老师英文授课,讲的每一个字陆皓亭都能听懂,但连起来便如天书一般,催人入睡。陆皓亭和自己的眼皮挣扎了一番,仿佛回到了苦逼的学生时代,努力地掐着虎口,和困魔作斗争。
薛易做事向来认真,微皱着眉在一旁做笔记,陆皓亭再一次尝试坐直身子,可眼皮实在撑不住了,左顾右盼间,恨不得把隔壁桌同学的咖啡抓过来喝上一口。
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薛易凑过来,在底下握了握他的手。
唔陆皓亭吓了一跳,身上猛地一凉,可困意却完全没有消减,在这暖烘烘的环境里泛滥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薛易小声道:困就趴下睡会儿,没事的。我第一次上课也这样,何况你不是学音乐的,睡吧。
这样。陆皓亭松了口气,重新趴了下去。原本想直接闷头睡的,可又怕老师看见他睡觉会生气,于是双手攥拳上下重叠,下巴撑在上头,偷偷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周围的人在笑。
陆皓亭撑开一点眼皮,发现薛易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人们的目光里闪烁着笑意,正朝自己这边望来。
他醒了。有人吹了声口哨。陆皓亭茫然地抬头,朝讲台上望去。
老师坐在钢琴前,对已经架好小提琴的薛易点点头,微笑道:那么就由你来替你男朋友演奏一下勃兰登堡协奏曲的第五首,同学们注意聆听。
准备好了吗?
好了。
薛易拿的是欧式的小提琴,琴身要更加扁圆一些,音色很有灵气,他的演奏技巧性十足,和老师点头示意了一下,先进了一段拨弦独奏。
拨弦完毕,薛易手腕一翻,做了一个起手动作空气安静了几秒,老师手缓缓抬起,落在黑白琴键上。
下一瞬间,钢琴和弦乐同时奏响!轻快悠扬的乐曲从指尖跳跃而出,陆皓亭微怔地望着他和他的琴,很长一段时间没能移开目光。
他应该来学音乐的,没有比这更适合他的了。
薛易后背笔直,双腿微微分开,身体会随着乐律节奏轻轻晃动。这是一个很享受、很愉悦的姿势,和昨天阴沉着脸要去找陆旭华算账的时候判若两人。陆皓亭是不太懂这些技巧韵律的,但是他能看出来,沉浸在演奏中的薛易很放松。
从认识他开始,这个孩子的话就一直不多,且极其容易将自己陷入一个紧张的氛围里。陆皓亭有时候就想引着他多说几句,纵着他、甚至是鼓励他朝自己撒娇,因为比起一个不敢表达、不敢直视自己的薛易,他更喜欢现在的他。
陆皓亭拄着脑袋听了一会儿,心境宛若一个望子成龙的老父亲,心里狠狠对自己道:学、我家小孩儿必须学下去,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他上,让他站上更高的舞台!
先生?先生。
薛易演奏完毕,在一片掌声中走
下来坐好,他叫了一声,旁边的人却没有动静。他皱皱眉,轻轻碰了碰陆皓亭。
嗯。陆皓亭抬眸,回神的瞬间,赶忙给了他夸奖。薛易就像吃到糖的孩子,谦虚了几句,重新恢复了笑容。
旁边离陆皓亭最
近的两个学生开始低声耳语。
前排的男生问女生:你不是会点中文吗,erik刚刚管他男朋友叫什么,你听懂了吗?
女孩子很激动,忙答道:听懂了、听懂了,他叫的先生。
男生疑惑道:那是什么意思,他管他叫老师吗?
不,在中国,先生就是丈夫的意思。
陆皓亭被他们说的有点脸红,垂下头,却还是没忍住,偷偷支起一只耳朵。
他们结婚了?
女孩儿捂嘴偷笑:嗯,肯定是的,我猜这位是来陪erik上课的,之前都没见过他。中国的上与下分的很严格,你猜,他们谁是1号?
erik!两个人异口同声。那位一定是0号。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陆皓亭垂着的脸上渐渐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下了课,薛易把帽子给他戴好,领着他出了校门,打车去了一家很出名的西餐厅。
两个人吃饱了饭,没急着打车回去,沿着街道边走边聊天,权当饭后消食。
陆皓亭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轻轻靠近他,在薛易耳朵边小声问道:一号和零号是什么?
薛易微微一怔,谁和你说的这个?
就是碰巧听见了,他们说你是一号,我是零号,是什么意思?
薛易难得被问住一次,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陆皓亭以为他也不知道,于是拍拍他,认真地安慰道:可能是欧洲这边的什么黑话吧。
黑话。
嗯,我们快点走吧。陆皓亭说完,刚好身后有车子通过,就往前快走了两步。
薛易表情管理瞬间崩塌,差点笑出了声。
回到宿舍,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吃饱了饭再加上一路走回来腿累,两个人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床上,不一会儿,就先后进入了酣眠。
陆皓亭醒过来的时候,薛易正在厨房做水果罐头。
他做的很专注,以至于都没听见陆皓亭的脚步声,直到他走到自己跟前了才猛地一惊,手一抖,原本准备一层一层铺上去的糖全洒进去了。
薛易头转过来,把陆皓亭盯住了。
陆皓亭有点委屈: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这份给我吧,你再做一份
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陆皓亭哦了一声,故作镇定道:那你瞪我干嘛,我就爱吃甜的,糖呢,再给我舀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