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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2 / 2)

他们三个素未谋面,此番是初次相识,即便这姑娘有所隐瞒,也完全没必要编造地名来骗他们,起码青山村这一点应当是确凿无疑的,否则到时候循着人烟一问就知了。没想到玄解居然寻路技能点满了,真叫他看着张乱七八糟的地图就找到了目的地,这让沧玉不禁有些刮目相看。

其实沧玉也看过那地图,只是他看起来,总觉得是张羊皮上画了几条乱七八糟的长虫,而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看不出什么星宿排列。

玄解倒是说起来头头是道,怎奈沧玉压根对应不上。

沧玉吐了口气,他一时间脑子里转过许多想法,大概是在青丘怕被发现的警戒心形成了习惯,不论是到姑胥、下永宁,他仍难改掉这种戒心,对谁都保留一分警惕。

青山村之中有疫病,这点很符合谢通幽所请求的收尸,遭逢大难啊。那想来,这姑娘说的话恐怕大半是真的。

沧玉斟酌了片刻,又凝视那女子。

这少女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却心性坚忍,寻常人看到自己身上多了这么条丑陋的伤疤,恐怕要一时发狂,惊骇无比,她倒不言不语,沉默接受了这伤势,好似能保住命已是不易。

这大山看起来很原始,住在山中的人约莫是与繁华隔绝的,这姑娘又是吃百家饭长大,不像有钱接受教育的模样,看她说话条理清晰,又颇为有礼,似乎并不像寻常山女不过难保,既然是吃百家饭长大,她又愿意在瘟疫里选择留下照顾那些老人家,想来这一村的人都是善人,养出这样的脾性是情有可原。

沧玉又道:既是如此,姑娘可要我二人送你回家去?

啊水清清的脸上掠过一丝害怕与恐惧,小声轻呼了下,沉默了许久,仍是点了点头道,那那就多谢二位恩公了,只是送一程便可,不要进村子了,村子里的疫病很是严重,年轻人们都逃出去了,二位恩公也不要久留。

沧玉见她模样惊恐害怕,仍战胜畏惧之心决定回去,还劝他们离开,心中又信了几分,不由得奇道:说来姑娘也算命大,在荒野外遇上我二人,我这我这贤弟好在会些医术,将你救活了过来,你身上有伤,再回去恐怕难道你一点都不怕吗?

他没有说完,可话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了。

水清清不由得流下泪来,她强忍住了,声音略带哽咽,凄然道:村中的婆婆伯伯们是看着小奴长大的,他们生了病,无人照顾,小奴总要侍奉膝下,倘若倘若当真发生了什么不幸,也应当披麻戴孝,为他们送行。小奴自然是怕的,可要是小奴也走了,谁来照顾他们呢。

沧玉心中有几分震撼,他看着这女子眼睛微红,显然是怕得不行,她刚历经了生死大关,竟还能压下恐惧,想着回去照顾病人,不由得叹息:你真是个好姑娘。

水清清摇了摇头,伸手抹去脸上泪痕,没有再说什么。

你可要在船上再休息一会儿?吃些东西。沧玉此刻心中怀疑去了大半,他原先质疑水清清,是因为这姑娘遭逢大难还能如此冷静,如此听她谈吐言语,方明白她并非不害怕,只是心中有更强烈的信念在支撑着她,不由得十分感动。

好不,不了。水清清本是一口答应,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摇了摇头道,小奴不能再麻烦二位恩公了,我许久未归,又在路上丢了药草,只怕婆婆他们都担心坏了。只是只是小奴能不能厚颜请求恩公施舍些口粮,村里已经没有 什么吃的了。

沧玉不是无情无义的人,他点了点头道:我这船上还有些米面干粮,你尽可拿去。

他站起身来拿了个包裹递给水清清,那里头的干粮要是泡在热水里分食,够十个年轻人吃上三天的了。

多谢恩公。水清清看着这一大包的干粮,并没有矫情,她福了福身,将眼泪擦去,把包裹系在自己的身上,垂着头往外走去。

沧玉送她下船,走到船头踢了踢玄解的膝头,低声道:别捡棋子了,你还不快些起来,咱们送她一程。

这一趟救得不亏,他们果然打听到了情报,甚至远超出想象,还无端多了个向导。

玄解慢腾腾地站起身来,将棋罐好端端地放回了原来的位置,这才站起身来跟沧玉一块儿往前走。他的好奇心很重,可对没有意义的东西却不甚在意,包括人也是,因此对那女子全无半分好奇心,连句话都没多问。

水清清已顺着踏板走到了船下,她胳膊上那条伤势十分严重,竟一点未提,仰着小脸,静静等着沧玉他们下去。

玄解站定了,却没有动,他本是要跟着沧玉下去的,然而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道:沧玉,我不想去。

嗯?沧玉习惯了玄解对自己百依百顺,二妖从来形影不离,乍闻此言,倒不觉得玄解是在闹脾气,只是奇怪道:你为什么不想去?

玄解摇摇头道:只是不想去。

沧玉平日见惯了玄解乖巧听话的模样,平日里纵然生气他好奇的问题太多,可见他真的突然无缘无故地闹起脾气来,比起生气不解倒更多是担心,不由得伸出手来探了探他的额头,关心道:你是不是病了,方才那瘟气叫你很难受吗?我早该阻止你的,你也是,为什么无缘无故去救人,你自己修为又不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船上船下有些距离,沧玉并不怕那水清清听见,再说,即便听见,那又怎样。

这些年来沧玉遇到的姑娘都没有几个正常的:姑胥被梦魇覆盖、永宁城就没功夫认识漂亮的姑娘、到了这青山村,捡到水清清这个惨兮兮的可怜姑娘,除了说可怜之外就完全想不到别的了,更何况她看起来太小了。

事实上沧玉对自己的异性缘已经有点绝望了。

再者退一万步来说,沧玉就算真的色迷心窍,对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水清清一见钟情,在心中当然也是朝夕相处的玄解更重要些。

没有。玄解微微垂了垂脸,仔仔细细地看着沧玉道,要是我不想去,你会怎样?

我还能怎样,难道要我撇下你么?沧玉不假思索道,你去休息一会儿,咱们不去那什么病村了。

玄解静静看着他,微微一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可以去了。

沧玉糊涂道:你又不难受了?

我本就不难受,只是没什么兴趣。玄解轻声道,他见着沧玉方才上前来走到了棋罐附近,就轻轻将那罐子踢开,免得碍了沧玉的脚。他因沧玉才对那棋罐十分耐心,如今棋罐碍了沧玉的路,就半点珍爱也没有了。

你愿意留下陪我,我也愿意陪你去。

沧玉半信半疑道:你当真不是身体不舒服?不要逞强。

我没什么可逞强的。

到这时沧玉才算反应过来。

假如换做是小参仙,沧玉大概会以为这是一场撒娇或者对外来者的争风吃醋,小娃娃总是偶尔会有这样的念头。可玄解并非如此,他只是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方才那瘟气叫他不舒服,所以他不想去,只是沧玉愿意迁就他,因此他也愿意迁就沧玉去做不喜欢的事。

在坦诚这方面,玄解向来如同赤子。

这叫沧玉有点感动,起码玄解愿意任性,愿意对自己说出那些不喜欢的事了,想来这几日在海面上的颠簸流浪,终于为他们的革命友谊打下了结实的基础。虽然有大部分时光沧玉都在纠正自己的性取向,不过不妨碍他为此感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