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伟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巧玲,这个一向无忧无虑的少年,听了巧玲的话,心突然就慌慌地了。
下午天快黑的时候,村子里突然就沸腾了起来,大家都在疯传:洪文昌考上大学了,好像叫什么厦门大学,是个离四方村很远的海边大学。
这种沸腾一直持续了七八天,在第三天的时候达到了顶点,不单纯是因为洪文昌把通知书拿了回来,还因为村里为这事请人连放了三天的电影。
一时间,洪文昌成了村里人的骄傲,成了村里所有孩子的唯一的榜样,而且这个榜样一树就树了六年,直到六年后巧玲也考上了大学。
巧玲看电影的时候就暗暗发誓,六年后一定要让村里也为自己放三天电影。
八月二十五号下午,巧玲一家人正在地里镂芹菜,方平突然就跑了来,顾不上和她父母打招呼,隔了很远就大喊:“巧玲,巧玲!要你八月三十一号上午八点到常平中学集合呢,咱学校门口都贴出红榜了,我刚看了回来。”
巧玲站起来看着方平跑的红扑扑的脸庞,有些高兴,但因在意料之中,所以倒也并不惊讶。
“你呢?你考上了吗?”巧玲问方平。
“嗯!”方平使劲点点头,随即又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是咱班考上的最后一名!我妈说都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我真的有可能考不上!”
“什么呀!都是你自己努力的!”巧玲能感觉到最后这半年方平真的是全身心的在学习。
“以后上下学你俩都要一块,在学校里也要互相帮助啊!”巧玲妈嘱咐他俩。
方平使劲的点点头,道:“我知道,婶子!”
八月三十一号这天早晨,才六点半,方平就来叫巧玲了。巧玲急匆匆吃完饭,就和方平一起骑着车子向学校进发。现在正是初秋的清晨,太阳虽已升起,但薄雾依然隐在玉米地里,像丝绸一样缠在玉米上,盖在草丛里。路两边的玉米已经长到一人多高,巧玲和方平一路骑过去,只觉得一片静谧自然。
等他俩来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门口的左墙上贴着几张红榜。巧玲走过去,一张一张的搜索,终于在七年级四班的红榜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她又一行一行看下去,倒数的第几个竟然是方平的名字。
“方平,方平,你的名字在这里!”
方平那小小的个头,早已淹没在人群中,他挤不过来。巧玲挤出去,拽着方平就往里跑。“我们要到七年级四班报到!”今天巧玲有点儿兴奋。
就这样,巧玲的初中生活开始了。
可直到一个星期之后,巧玲才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常平镇中学是一所寄宿制学校,学校的条件处处简陋。宿舍是学生教室改成的,四面漏风,有的窗玻璃破了,就简单用了几块塑料布订上了事。宿舍里也没有床,是用砖支起的一行一行的木板。每个同学分七八十公分宽度的铺位,仅容放下一床窄窄的褥子。早晨起床后,所有的被子褥子叠好,都要卷起来。因为这间宿舍里只有门口留有一个平方的开门空间,其余的地方都是满满当当的铺位,孩子们进来出去就没有走的路,只有从木板上踩来踩去。
现在虽刚刚入秋,巧玲妈就给巧玲做了一床厚厚的褥子,下面再垫上草垫子,倒也很是软和。晚上她躺在上面,再盖上妈妈给她新做的棉被,一倒头就是香香的一宿。
学校里没有食堂,只有两个弯着腰的老头负责给他们馏馒头。馒头都是孩子们周末傍晚或周三中午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巧玲每次拿七个馒头和一大罐头咸菜。早晨跑操之前,孩子们先要把自己的馒头装到一个网兜或布袋里,放到一个大篦子上,放
的位置自己记好。下了早读,自己再去篦子上找自己的馒头。每个班有两个值日生每天负责去打热水,打的热水就是馏馒头的水。巧玲第一次喝的时候,只觉得有一股难闻的味道,让人难以下咽。而真正让人作呕的是,有一次巧玲竟看到那个大锅里的水面上浮着不少的死苍蝇,那两个老头只是用大勺把那些死苍蝇泼出去,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给每个班分水。那一次巧玲忍着,一天都没有喝水,到了晚上她口渴得实在没办法,就跑到学校的压水机旁,喝了一肚子凉水。可半夜里她就开始闹肚子,厕所离着宿舍很远,黑咕隆咚的,她出去一次就吓得丢半条命。从此她再也不管水上是否漂着死苍蝇,每次都会把水喝个干净!
虽然才一个多星期,巧玲就又找到了好朋友。一个叫小莲,她温柔善解人意,学习也好;一个叫华华,她活泼聪明,爱说爱笑,只是不大爱学习;还有一个叫海燕,她黑黑瘦瘦的,上课经常捋她的长头发。这时,电视里整天播一条黑妹牙膏的广告,班里的那些调皮的男生就给她起了一个外号,叫黑妹。方平在班里还是属于比较矮的,他坐在第二排。每次数学一下课,他都会向后张望,用满眼乞求的目光看着巧玲。往往这时候,巧玲就会抽中午的空给他讲题。别的同学都非常奇怪,纷纷问她:“刘巧玲,你怎么老是给方平讲题?他是你什么人啊!”她就笑笑回答说:“他是我弟弟,我们两家是亲戚。”那些同学就会向方平投去羡慕的目光,有人甚至会拍拍方平的肩:“老弟,你真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