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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2 / 2)

夜中月,月下风,吹拂着一树繁花,长廊外头,火红的石榴花噗通一声落进了池塘里面,燕昱猛然抬头,燕辰笔直地站在那里,光影错落,异常寂寥。

燕昱的眼冷得像冰,出口声音却比他的眼神更加的冷。

“你在威胁我?”

燕辰转首,与他对视:“人活着,无法面面俱到,所以必须要有取舍,得此失彼的取舍,而取舍之后,便不该有悔。”

二人视线焦灼间,蓦地,燕昱笑了,如嘲似讽,但这一次他嘲的是他自己。

“父皇说的没错,你确实是有勇之人。”

在燕辰略带疑惑的目光中,燕昱慢慢恢复了往常的平和从容。

“我会离开,你不用惊讶,我本就有此打算,虽起因并不如我所想,但我已尽己所能了,这场夺嫡之争是我输了,人事已尽,无力回天,输便是输了。”

燕昱停顿了会,维持着面上依旧如平常一般的从容笑容,只是眼神有了些微不同。

“尽管我一直不愿承认,但是大哥我一直都敬佩和尊敬着你,无论是观察力、自律力,还是长远谋略方面,你无一不在我之上,我在微妙嫉妒着你的同时,又无法不为你感到骄傲。”

燕昱长吸一口气,抬步跨出。

“我的孩子就交给你们了。”

然才走出数步,他又突然顿步停下。

“若是将来他对皇位无意,你们……”燕昱迟疑地说着,慢慢地收了声音,最后他苦笑着摇头,“罢了。”

春华秋实,枯荣交替,天地自有正序,万事发展也自有他既定的轨迹,强行干涉不过是重蹈今日覆侧,我无能扭转过去,但我能选择不去干涉他的未来。

他若想要,我竭尽所能,他若不要,我为他挡风遮雨。

燕昱离去,燕辰目送。

良久,燕昱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长廊尽头光阴错落,满园都是风,燕辰却始终未曾收回视线,姚凌云见状,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拍。

燕煦侧首,看着姚凌云,摇了摇头:“我没事。”

见对方依旧皱着眉心,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燕辰笑了笑,起手覆上对方的,说道:“我很了解,若没有一点帝王心术便无法治理国家。”

姚凌云点了点头:“机心算计有之无妨,重点在与如何使用,用于何处,况且这一次你早看出了二殿下心有退意,只是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的名头,林姑娘葬在江南,我想二殿下也会希望回到那里。”

“知我者。”燕辰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虽然有些低沉,但却能给人一种柔和的,仿佛沐浴在春风中的感觉,霎时,周遭略显颓然的气氛也变得温馨起来。

他和他彼此成就,他们是一体的,所有人在讨论他们其中一个的时候,也总会不由自主地提及另一个。

☆、一处亭台两愁情

“计划顺利进行,可淮观之,殿下似乎并不欢喜?”

细雨无声。

雨水堆叠,滴滴聚集,最后从檐角上坠落,在一片静谧中,晕开扣动心弦的滴答声。

这是慕容淮第一次造访当朝四皇子的府邸。

眼下他与这府邸的主人正坐于院中的玲珑亭内。

煮茶品茗。

亭子的四周悬挂着一盏盏雅致的八角檀香木灯,里面未燃烛火,只囊了几只飞舞的流萤。

只只流萤不甘寂寞的在灯内窜动着,四处碰壁,不得出路,所散发出的幽微光亮,与亭子内燃起的灯火交相辉映。

燕煦闻言,抬眸看了慕容淮一眼。

刚刚沏好的茶翻腾着白雾,飘于二人之间,映入燕煦眼帘里的人忽而模糊,忽而清晰。

燕煦不胜其扰地抬手挥了一挥,口上不甚在意问道:“哦?何以见得?”

“说不上来,只觉得围绕在你周遭的氛围不对。”慕容怀思索了一会,微微笑了一下,温润得好似其间骤然轻拂而过的风一般,“淮虽难以言表,但眼见之,感观之,若有偏差,还请殿下指正。”

没有人会高兴自己的情绪被他人看透,尤其是如燕煦这样的聪明之人,他的内心确实忧思难解,可他自信自己掩饰的很好,但眼前这个人,有着非同寻常的洞察力。

这么想着,燕煦双眼微眯,视线紧锁慕容淮,些许冷意悄然而起。

“殿下若是不介意,淮会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慕容淮似是看不出燕煦眼底的冷漠一般,眉头轻展,漫声言道。

光线暗淡,夜色悄寂。

燕煦随着慕容淮的话语,陷入了沉思。

说?

能说些什么?又该说什么?

他心中所堆积的那些少年心事早已随时间沉淀,眼下浮现的这些,不过是心湖翻卷时,所涟漪而出的波纹罢了,并非什么要事,也无关大业,自然不必出口说与他人知晓。

其实就算真得要说,燕煦也早就不知究竟该如何说起了,那些太过遥远的回忆,久到连他自己的记忆都模糊了。

他心在隐痛,但那是不为人知,也不欲为人知晓的痛。

燕煦凝目看着慕容淮,良久,他扯着嘴角,缓缓地笑了,如春日繁花一般,明媚得很,悄然而起的冷意霎时间荡然无存。

燕煦抬手拿起石桌上堪堪八分满的茶杯,捏在手中,微微后靠,轻倚软座,眉目含笑,举止间勋贵之意尽显。

“一方是固壁清野,一方则夹缝求存,本就是不公平的战局,早已注定了悲哀的结果,再加上你我的谋算,一切岂非皆在计划之中?”疑问出口,但燕煦并不需要对方的回答,微微一顿后,润如细雨的声线再次响了起来,“一切既然都在计划之中,那本皇子又何来欢喜?”

慕容淮眨了眨眼:“计划顺利进行难道不该欢喜?”

燕煦摇头,眉梢微动,好整以暇道:“计划定下的时候,本皇子就有它会顺利发展的信心。”说话间,燕煦面上的笑意忽而又添了一分,微侧着脑袋,问道,“慕容公子竟没有这个信心?”

瞬息之间,语上机锋,攻守异势。

慕容淮没有马上回话,静默了一会儿,满庭细雨簌簌,风里竹叶瑟瑟,慕容淮看着小小的自己倒映在燕煦纯黑的眼眸里面,像是命运清晰的倒影,无可避免。

许久,慕容淮耸了耸肩,说道:“殿下好自信,亦好气魄,淮还以为殿下是在烦恼计划的后续问题,而感不快。”

“哦?”燕煦放下手中只喝了一口的茶水,前靠,抬手撑着下巴,笑眯眯道,“公子此言,是已替本皇子想到办法了?”

慕容不置可否,只笑了下,仍旧是那散漫慵懒的语调,内里却多了几分投石试探之意:“大殿下该选妃了。”

燕煦乍闻此言,脑海里轰的一声炸了开来,周遭的声音突然一齐变得模糊,唯能听到哗哗的血液激流之声,他撑在脸面上的手指亦下意识地缩一下。半晌,燕煦放下手,坐正,凝目看着慕容淮。

最善察言观色的慕容淮,此时却好像瞎了一般,全然没有在意燕煦的不同寻常,继续说道:“大殿下而今二十有六,已即近不惑,却仍是孤生一人。”顿了顿,慕容淮颇有些稀奇地再道,“且与寻公子私交甚密,巧的是寻公子如今也未得佳人红袖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