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静静陪伴,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这世间有可憎之事,便有可敬之事;有令人愤懑的不平事,也便有令人痛快的愉悦事。红尘本就如此,寂寥与繁华都在这人世间,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天崩地裂。
悄无声息的四下,使得水花滴溅的轻响声变得清晰可闻,气氛静谧而又噪杂。
良久。
姚凌云在燕辰静静的陪伴下,渐渐平稳了心神,他抬起手制止了燕辰的动作,略回首说道:“我没事,那是父亲自己的选择,凡他所为,向来无悔,一举一动皆不过是为了断因果,只是宁王他……”
燕辰顺势停下了动作,将湿布搭在一旁:“像九王叔那样的人,无论何事,若不是他自己的愿意,没有人能逼得了他。”
姚凌云回味燕辰之言,也明天他所言非虚,忽而叹了口气,道:“九王爷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燕辰轻“嗯”了声,有些诧异,带点疑惑,凝目细听。
姚凌云眼眸微阖,正声说道:“他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望你……以此为鉴。”
一瞬诧异过后,燕辰的目中隐有光芒闪动而起。
“我不会让他失望的。”顿了顿,燕辰抬手覆上姚凌云搭在浴桶边沿的手上,郑重再道,“我们不会令他们失望的。”
姚凌云侧过头,凝视着燕辰,重重地点了点头。
月色如水,通过窗纸,可以看到外边,一树银光随风而舞。
“阿辰,你以后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静默许久的姚凌云,没头没尾的,突然这样问道,他没有看向燕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窗纸上的树影之上。
燕辰侧头看着他,而后抬起手,握着他的双肩,将他整个人拧了过来,正面对着自己。
四目相对,姚凌云微微垂下眼,长睫如扇,轻轻掩着水色氤氲的眸子,睫尾也稍稍敛着,竟无端平添了三分虚弱之感。
燕辰点头,他说的很笃定:“会。”
“嗯,”姚凌云闻言抬眸,眼眸里的水光开始有些不稳地晃动着,再然后,他猛然转手扣住燕辰的,掌纹相叠,气息相染,鼻息相错。
燕辰看着这样的姚凌云,一笑,颇有些无可奈何,却也甚为温柔纵容。
姚凌云放开了他的手。
哗哗水声响起。
燕辰温热的两颊上传来了手指温软的触感,唇上是温暖的唇,瞳孔里倒映着彼此熟悉的面容。
姚凌云捧着燕辰的脸,缓缓地闭上双目。
他们很少亲热。
却也经常亲热。
尤其是这一次,分隔两地太久,一旦肌肤相触后,很多感念皆不自觉的冒了出来。
亲吻是一件食髓知味的事,尤其是与心心念念的人在一起。
一瞬之间,燕辰反客为主。
唇齿交缠,姚凌云连连败退,双腿隐有发软的迹象,神色添上了迷茫,姚凌云挣扎着,唇舌略略分离,他声色变得有些低沉:“阿辰,等等,别在这。”
燕辰闻言轻笑了下,他们两人贴得紧紧的,从拥抱里分享温暖,从眼神中确认爱意,一瞬之后,哗哗的水声不由得更响了。
姚凌云的身体随着水声的响起而被抱离水面。
情爱之事,先起于情,后发乎欲,自然而然。
床是个好地方,不仅能放松,更可以放纵。
月上中天。
月光透过纱窗照进屋内,隐约可见床榻上纠缠不离的两个人影。
屋外萧萧风声自窗隙泻入,屋内喘息阵阵,交错纵横。
良久,只留风声。
姚凌云伏在燕辰的胸前,呼吸有些不成规律,深色的瞳孔里盈着一片雾气,仿佛空气中仅有的那么点湿润全聚集到他的眼睛里去了。
同时,也感受着燕辰胸口的上下起伏。
心安之感蓦然升起。
姚凌云闭着眼睛,随意地说:“陛下如何了?”
“父皇现在的身体比之回宫时又虚弱了不少,皇叔……”说话间,燕辰顿下了在姚凌云头上轻抚的手,向下将对方往自己的再紧了紧,“和姚相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这江山是他们三人一同打下的,父皇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去的最早的那个,不想,结果竟是如此。”
姚凌云睁开双眼,无言沉默,好一会才再说道:“南平的真相你没有告诉他。”
一个问句,他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燕辰轻轻嗯了一声,过了会,说道:“不过,我虽然没有告诉父皇,但又岂瞒得住?父皇他应该是知道了。”
姚凌云轻声一叹,万千感慨油然而生。
“父亲不在了,九王爷也不在了,他们都不在了,那陛下的寂寞,这世间,又有何人能知啊。”
草莽乱世,风雨江山,这世间山水高阔万里风光,可这背后又藏着多少无可奈何的生死离别,多少穷途末路的情怀壮志?
人,终究是抵不过光阴的。
姚凌云微动了动,略带水汽的黑发顺势垂在他的眼前,将他眼中的不忍切割开来。
“陛下对储位,还是和原来一样的态度吗?”
“父皇没有提及,想来是没有变化。”顿了顿,燕辰说道,“齐家治国,如果我连这点也做不到,占尽优势,反而被其他人后来居上,那这皇位便是父皇钦点于我,我也坐不安稳。”
姚凌云抓起燕辰的手,抱进怀里,口气笃定道:“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人。”
燕辰闻言轻笑:“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喜欢的人,总是最好的。”姚凌云从善如流,说的理直气壮。
燕辰没有反驳,道:“我亦同。”
姚凌云牵了牵嘴脸,笑意盎然,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敛下笑容,颇有些遗憾道:“经此一役,我还以为陛下会改变心意。”
燕辰疑问:“嗯?”
“陛下他意属于你继位,但又迟迟不正式宣布,他是希望你能靠自己的能力从竞争者中脱颖而出,靠自己的实力让满朝文武认同与你。”姚凌云开口,他说的语气很淡然,并没有刻意渲染,却无端地给人一种无法反驳的感觉,“这是他给你的考验,却也是给别人的希望,有希望就会有纷争,而有纷争那就难免会有死伤。”
燕辰斟酌了会,说道:“我记得当时跟你提及此事时,你是赞同父皇的做法的。”
姚凌云:“此一时彼一时,天下大势哪有一层不变的道理,彼时你刚刚摄政,虽有贤名,但朝中大臣大都没有真正将你放在心上,而现在的你,已足够强大了,便是说满朝上下无一不服也不为过,只是在部分大人眼中,由你继位,他们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支持,故而做了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