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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2 / 2)

姚凌云沉默了阵,待稳下呼吸,才偏过头,与慕容迟对视,以同样温和的声音回应道:“我在害怕,你感觉不到吗?”

“害怕?”慕容迟一怔,随即放声笑了,一直绷紧着的神经在对方轻柔的嗓音的作用下,竟神奇的消失了,“你竟然也会害怕?”

说完,慕容迟仍旧觉得不可思议,不由再一次重复道:“你竟然也会害怕?”

他说话时的声音放得很轻,似乎不怎么敢用力,平白地给语调增添了几分羸弱之感。

最初的不适平定,姚凌云微一挑眉,笃定地点了点头:“难道你很喜欢被人掐死?既然不喜,那自然会恐惧,怕就是怕,这没什么好笑的。”

对于这出乎意料直率和坦白,慕容迟不觉彻底地放松了下来,五指上的力道再卸一分,侧首将脸凑上去,一字一字认真说道:“你放心,我不会下重手的,你可是我的保命符啊。”

姚凌云叹息摇头,脖颈因此而绷出一道弧线,抬起的眼与慕容迟堪堪对视,眼眸含笑,内中似有昭昭日月。

“可惜眼下,你这保命符连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以此为质,公子你就不担心你我二人齐做同命鬼吗?”

慕容迟笑了笑,唇角微微上挑,眼睛弯出一点弧度,面部表情一反前态,柔和的不可思议。他也不回答姚凌云的问题,只抬起细长的眼睛扫向面前的燕骁,好整以暇说道:“宁王爷若下得去手,黄泉路上有天下第一才子作伴,迟,也算今生不枉。”

燕骁双眼微眯,视线来回打量着面前二人一番。他的眼里带着危险的寒意,很凉,夹着狠戾,其间纠缠着丝缕算计。

姚寻若死……

半晌,燕骁冷笑一声,左手负背,道:“那本王就成全你。”

一字一字,恍如早春的冰河解冻,粒粒碎冰相撞,发出冷冽的清脆声。

话毕,燕骁右手抬起,然不及落下,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随后一玄鹰快步走入,倾身附在燕骁的耳旁悄声说了句话,燕骁当即不再理会洞内众人,转身走出。

不可置信,燕骁转身前,眼尖的姚凌云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瞬惊惶。

外头到底出了何事?竟然能让九王变脸。

慕容迟亦在心下疑惑,牵制着姚凌云后退半步,暗暗戒备。

机关算进,优势尽失,种种不该有的情绪翻涌而上,慕容迟只能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

一旦真的冷静下来,很多刚才没有去想的问题,便都想通了。

“你早知他会来此。”

一个肯定的问句,慕容迟问的姚凌云。

姚凌云闻言点头:“宁王的兵马离开京师之时,大皇子便飞鸽传书知会,当此之时,宁王离京,去往何地,显而易见了。”

慕容迟:“可他要杀你。”

姚凌云:“而你,不会让我死。”

慕容迟微一眯眼,说道:“鹬蚌相争,你想渔翁得利。”

姚凌云矢口否认:“唯有实力相近的两方争持不下,才能被称为鹬蚌相争,而慕容大少你与宁王间的差距也未免太远了点。”

“噗嗤。”

实在憋不出的闷笑之声,来自一旁依旧被绑住的彦清,慕容迟冷眼一扫,彦清立即收声低头。

慕容迟转回视线,盯着姚凌云冷笑:“你的口才最好是能救你的命。”

姚凌云无辜眨眼。

二人僵持许久,却依旧不见燕骁回转。

慕容迟心念一转,足下后退,身形微转,一手钳制姚凌云,另一手化掌推出,气劲凌空直向慕容淮,霎时冲开了慕容淮身上的穴道,而后并指转腕,出手如电,相继削开慕容淮和姚凌云身上的绳索。

慕容迟转首对姚凌云道:“叫他们让开,我要出去。”

虽被挟持,虽言害怕,可姚凌云依旧气定神闲,遗憾道:“慕容大少,你明知他们根本不会听我的,至于九王爷,你现在杀了我,他也许会因为感激你,而给你留个全尸。”

微顿了顿,不待人言,姚凌云又开口说道:“不如你先放开我,被挟持的在下,左右起不了作用,但得了自由身的姚寻可就不一样了,眼下九王爷不在,玄鹰。”说话时姚凌云将视线投注在玄鹰身上,笑了笑,笃定且从容,“我想他们还不敢对朝廷命官出手。”而后话锋一转,好言问道,“慕容公子以为如何?”

慕容迟微微一笑,可就连他笑的时候,眼神都透着一股凌厉,略低头靠近姚凌云,语调绵长,与他面上的神情截然不同。

“不如何,没有寻公子作东,如何招待在下?”

姚凌云闻言侧目,他的眼睛透澈无比,如同一湾清泉,内中清清楚楚地倒映着慕容迟眼下所有的喜怒惊惧,叹息道:“若眼前困局无解,主客皆作同命鬼,又何谈招待?”

“寻公子,我劝你还是识趣一些为好。”慕容迟捏着姚凌云下颚的手突然加重力道,恨声道,“莫再用话术挑衅,也别想再与我算计得失,被逼急了,我不介意与你同归于尽,可我如果死了,慕容一脉等同灭绝,这个代价你不会想要听到的。”

姚凌云心下正盘算着此话何意,一旁的慕容淮却如遭雷击。

“大哥,你不会是想……”

“你闭嘴。”慕容迟出言打断,“也别想着去阻止,成为朝廷的走狗,你早已被慕容祖祠除名,你阻止不了。”

“大哥!你们是不是疯了?”想到那可能发生的人间惨状,慕容淮气血上涌,他的体内仿佛突然燃起一团烈火,以骨为柴,灼烧着全身血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慕容一脉竟已膏肓至此,泯灭人性。

姚凌云见状,心下不安,躁动而起,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慕容迟笑道:“一个朝代消亡,从来都是伴随着万千的生灵涂炭,寻公子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说这话时,慕容迟已不再害怕,他甚至有些期待,他姿态潇洒,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淡定的疯狂。

“仅仅就为了你的一己私欲?”姚凌云脸上的神色已经变了,原本气定神闲的面孔如今一片冷厉,甚至弥漫了一层寒彻入骨的杀气,前所未见。

“觉得很没有道理是吗?”慕容迟贴在姚凌云耳边,一个字一个字轻轻柔柔地说着,倾吐而出的语调,宛如江南微雨,带着特有的柔情,沾衣欲湿,扣人心弦,“可那又如何?就算无理我也要无理,这世界一向如此,肉弱强食。”

话毕,慕容迟抬眸看向面前巍然不动的玄鹰护卫,冷哼了一声,他这一生,最恨的就是无法掌控全局而任人玩弄,他是个喜欢站在高处看风景的人,任谁也别妄想左右他的一举一动。

“让他们退下!”

姚凌云:“仁义之士,才会得天垂怜,而你,已注定不得善终。”

闻言,慕容迟先是一怔,而后他笑了,大笑,笑得异乎寻常,杀气凛冽,然一笑即收:“我不需要。”

慕容一脉岂非早已被上天所遗弃,可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