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将他衣物一扯,猝不及防一怔:“原来是个男的。”那人端详他精致得生寒的脸许久,咽下自己溢满的涎水,说:“男的也没关系。”
那人说完,嘴便啃了过去。
他一阵恶心,弯腰似乎连内脏都要呕出来。可呕出来的,分明只是些胆水。
那人将他一把撞在墙上,强迫他站直。
他忽地不动了,眸中愈发寒了。
那人见他不动,笑得猥琐:“是嘛,这才是嘛,你好好······”
一腿罡风从肚子穿透,那人疼得就地打滚,嘴里呜呜哇哇地乱叫。
这一嘶声裂肺的喊叫,自然引来一群人。
只见那些人撑着伞急急切切奔进巷子里,就像他是一条好鱼,而这些人就是那些抢鱼的客人一般。咋咋呼呼,风风火火,却令他生畏。
他不怕他们,他只怕自己。
“怎么了?”
那人仍旧在地上打着滚,那些脏水就这般也融进他身体里。“他······他······他无缘无故打人。”
那些人一听,上下打量着紧紧抓住腰前衬衣的柳长卿,随即厌恶惊叫。
“你看他,衣服都不穿好。”
“天哪。”
“这不是耍流氓嘛?”
“去找治管所的来,这流氓真是。”
“大哥我拜托你,你把衣服掩好好不好?”男子遮住女子眼睛的手,依旧紧紧扣着。
“我······”他眼眸缩了缩,“衣服扣子全掉了。”
“你真是,你自己不要脸,衣服坏了不会穿好的出来,世风日下哪。”
“是······”他看一眼地上喘着粗气的人,“我没有衣服了。”
一位大妈喊起来:“开玩笑,你没衣服不会回家拿?你当街耍流氓,告你一条当众露体的罪,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罪?要被人抓住问他是谁,他住哪。
柳长卿慌得跨前一步,差点没被众人推开。“不是,是他,是他扯了我衣服,我才踢他的。你们不要去告我,不要去。”
“我相信他。”另一个年轻的男子从人群里走出来,仔仔细细看了柳长卿一轮又看了地上不敢吱声的人一轮,“很明显是这人耍流氓人家才打他,不然人家干嘛要打他?难不成是人家强迫他他不从被人打了?而且,”他怜悯的目光投到柳长卿身上,“他身上的扣子很明显是外力扯掉的,如果他真要耍流氓露体,哪里需要弄掉扣子?”
“有道理。”
“又或者是,是这人故意扯掉了贼喊捉贼呢?”
“不,我觉得不是这样。”
“对不起。”一道女声轻轻扬起,一把红伞就这般落入众人眼里。她走过去,将自己的薄大衣递给柳长卿,柔柔笑道:“你穿着吧,我带你回家。”
柳长卿愣住了。家?他连自己都不知道,如果他知道自己是谁,今日哪里需要受这屈辱,他一定将那地上的人打得满地找牙。
他喃喃出口,疑惑又带这些不敢乱动的兴奋:“家?”
女子将一大半伞给他,见他不接过衣服,便自己将大衣罩在他身前,将衣领塞在他手里。“嗯,我是钱浅,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不过没关系,我带你回家,你慢慢会想起来的。”
“不,我不知道自己······”
“我知道,没事,如果你不认得我了,你就当遇到朋友就是了。”
这人能信么?
不管能不能,总比缩在这里毫无尊严的要好。
他跟她走了。
离开了那漆黑的角落,从此迎着光明,不畏风雨。
他到现在,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他已习惯了“柳长卿”的一切,便就叫做“柳长卿”吧,不过一个代号而已。
活着的是他自己。
柳长卿沉在记忆里的神容,令人很心疼,那般隐忍,那般茫然却坚韧。他抬头,笑道:“那一个雨天,可能我是出了什么意外,但是我真的不知道。钱浅在一条小巷子里捡了我,那时我在巷子里徘徊。反正也不知道自己是谁,有人说带我回家,我当然是乐意的。名字也是她取的,她说看我年纪应该在二十上下,便定了二十二岁,然后就到了今天。江组长,勾起了我不愿提起的往事,可开心了?”
捡?他用了捡。
江白勉强挤着笑容,道:“抱歉,那钱小姐找到你的地方是哪里?”
“清平路十八支路。”
“你为什么会到那里去?”
“不记得了。”
“好,既然你记不得了,那我们跳过。”
“白大!”杨思凡停笔,提醒他。
江白朝她扬扬手,继续问柳长卿:“你为什么被二老大他们抓了?”
柳长卿一偏头,原本岌岌可危搭在肩上的一缕长发落到肩后,扯开了一片皮肤。脖子处,清晰可见一个咬痕。那咬痕含着淡淡的红、淡淡的紫,就是不知现下还疼不疼了。
江白眸光不自觉往别处偏,却硬是让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他装得看来还是可以的,起码柳长卿此时在认真思考组织语言。
“怎么说呢,就是想验证自己的设想,看是不是‘三’。下午大桥通了,方医生来约我去吃饭。其实外面的饭食我还是吃的,”他瞟一缕玩味的目光过去,“但需要看是谁以及选的餐馆干不干净。吃了饭,就与方医生一同从安全出口偷进了商场。果然是‘三’呢。”
“你看出来了?”
“跟了你一路,难免的。”
江白笑:“可你有些资料并不知道,你太聪明了。为何被当做嫌疑人了?”他记得欧阳燊跟他说的是:案子破了。
“很不凑巧,钱浅当时也带了小珣去了,是在歹徒劫持人质之前进的商场。小珣······被劫持了。钱浅在一旁伤心焦急,我便提出让我去代小珣。”
“一般来说,歹徒不会选择成年人,特别是男性,不安全。”
“是呢,可他们答应了。”
“后来呢?”
“他们拿出手/枪,”他右手朝自己太阳穴指去。修长白皙的指,活脱脱一把油亮森冷的枪。“指着我,提出了要求。”
“先前没有提要求?”
“没有,或许,”他微微一顿,“什么也不曾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