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小时一过,铃声准时响了。
监考老师吼一声,所有人放下了笔。
高考第一天就是两个大头,一个语文一个数学,总分四百八,它俩就占了三百六。
第二天考英语,都说穷人就算有了钱也忘不了那段被贫穷支配的时光,此言得之,江子钦就是上好的例子。
他从前考的英语分数委实可怜,以至于虽然他后来在郁老师的帮助下英语已经称得上优秀,心里却依然笼着过去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的阴影。
幸好郁淮的袜子给了他底气。
一连考三天,除了第二天,都没什么算得上真正让他俩紧张的。
最后一门考完,两人出门就碰了个头。
这时候谁都默契,平时叫翻了天的,今天也知道不对答案了,一个个都在教室里坐着,人五人六地讨论放假上哪儿玩。
隋嘉嘉进来拍了拍手,提高音量道:“今晚我们有谢师宴,请同学们务必到场参加,五个任课老师都会来的!”
说罢将地址写在黑板上。
“我还准备今天早点回家跟你翻云覆雨来着~”郁淮笑道。
“一样一样,这都解放了,随便玩儿。”
郁淮挑衅地看着他,“急色!”
“嗯?”江子钦在他的小屁股上掐了一下。
“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郁淮笑着躲他,“这都高中最后一天了,是时候让那些把你当成梦中情人的小姑娘知道你私底下是什么德行了!”
“我是什么德行?嗯?”江子钦佯怒地乘胜追击,“我只在你面前是这副德行!”
“是是是!”郁淮被他挠痒痒肉,笑得停不下来,“苍天!高考结束了,江同学不需要郁老师扶持了,就开始欺负他了!天理何在!”
“行了,”江子钦大发慈悲收了手,开始帮郁淮收拾东西,“把书收拾收拾,这张桌子就不再是你的了。”
“还挺伤感。”
“是啊。”
高考就这么结束了,考完了十多年来积累的所有知识,郁淮也没有什么传说中真的如释重负的感觉,一切都跟平时差不太多,就是突然闲了下来,有点不习惯了。
这可能只是对他而言,因为江子钦看起来还是挺高兴的。
郁淮答完了最后一题的时候,心里也差不多有了结果,这算是一种回报了,只要踏踏实实地走好每一步,就一定会有想要的结局,如果没有,那一定是老天爷另有安排。
人生的路不是只有眼前这一条,不停往前走,就会遇到好多意想不到的岔口,每一处拐弯都有改变命运的力量。
诚如他刚上高一的时候,一心就想着好好学习,考个理想大学,学个好专业,当个好医生,郁淮早早地就在心里把自己的人生规划了个大概。
学习,以及吃喝拉撒,每天的日子都在重复,其实没多大意思,达到目标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结果谁能料到高一暑假第一天被侯天撞了一下,这一撞,把郁淮连带着江子钦都撞进了一个新的岔口里。
殊途同归。
终究都是要毕业考大学,只是多了个男朋友。
终究都是要生老病死,只是多了个和能自己相伴一生的人。
至于未来的路怎么走,未来会遇到什么,那都是未来的事儿了,至少身边的这个人能给他底气。
他如今想想,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他这个向来只会学习的畏缩脑袋,偏偏一路都走得顺风顺水,毫无障碍,可这想来也似乎是一种平凡,和所有人一样,没有经历过什么“有生之年”类的事情,自己过自己的,自己走完这一生。
江子钦把他桌子里的书垒到桌上,高高的一摞,他出神地看着,突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郁淮回过神,抬头看着他。
夕阳吞噬了大半个白天,夏蝉叫嚣,戳破了傍晚的第一声鸟鸣。
“没,”江子钦笑着看他,“我就是看着这一摞书,再看看你,你第一次同我说话,就是因为一摞书。”
“可不嘛!”郁淮也笑了,“咱俩第一天认识,你就登门造访了我家!”
“那是要给你搬书谢罪的。”
“胡说!你分明是早就对我有了非分之想!”
“那我也不否认~”江子钦笑道。
郁淮又出了神,手边有男朋友伺候着帮他收书包,他就索性做个撒手掌柜。
霞光撒了些在他眸里,分外柔美。
“你看!”郁淮想起了什么,把左手举起来给江子钦看,那枚铂金的戒指在暖光里闪着银晖,“我考完了英语就戴上了。”
“同上。”江子钦跟他撞了撞拳头,两枚戒指碰在一起叮叮响。
好看极了。
只有他们俩知道,这戒指里,还盛着整夜的星光。
“我有一句浑话。”江子钦大手包住郁淮的小拳头,“有点肉麻,不知是否当讲。”
“当讲!”郁淮等着了。
江子钦笑答:“郁淮,我想告诉你,这世上有好多事情都轰轰烈烈感天动地,我也做过其中一件,”他掌心微微施力,把郁淮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就是爱你。”
“我也是!”郁淮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强行点文案大法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章
晚上六点,班里的人按时到了谢师宴的地点,一大波人搞入侵,热热闹闹,甚好。
几乎没人缺席,五个老师也全到了。
老谷高兴得不得了,平时把谁骂得最狠,现在跟谁就最亲近。
一群小大人脱了校服,穿上自己平时的衣服,女孩儿化了妆,穿上连衣裙,男孩儿搞了搞发型,一个个倒真的开始有了大人的样子。
摆了六张桌子,一桌十人,不多不少,不挤不空,恰好坐齐。
一帮没心没肺的拿了个话筒,怂恿老谷上去讲两句话,罗腾在下面振臂高呼“一中吴彦祖”,弄的老谷这个几十年老教龄的数学组长还挺不好意思。
人家都夸自己是吴彦祖了,不慷慨陈词几句,也说不过去,老谷拿过话筒,站在宴厅的舞台中央,清了清嗓子。
“我怎么已经开始想哭了……”郁淮拽着江子钦的衣角,小声说道。
“那就哭吧,此时不哭更待何时。”
老谷羞涩地笑了笑,开口,三两句总离不开考试学习:“在考试期间,我觉得大家整体情况很不错,但考试很难事事如意,不管怎么样,我希望大家从今天起,都能满怀希望地开启一个新的征程。”
“从高二开始,有的同学是从高一开始,直到今天,我们在一起生活也很长一段时间了,我对你们的鼓励也好,批评也好,不论好坏,都通过时间来检验吧。”
言至此处,他竟有些哽咽,依旧笑笑,“你们考试的时候,我也想过好多话要讲,但是我这个文学功底啊,实在不行,就上网找到了一句。”
完了,郁淮心想,老谷要开始煽情了。
老谷从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他以前总是从那里拿出折得平平整整的排名表,上边密密麻麻的标注,方便随时教训人。
他打开那张纸,一字一顿,颔首念道:“我舍不得你走,但是你要走,我也无法挽留,只能说一声——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