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李玄非没空看清自己的脸,唐见一个箭步冲出大门。
站住!!
一声暴喝,令唐见莫名止住脚步。
他回身看去,见被束缚的柳铭雪居然硬生生坐了起来。
他一双眼赤红,脸色煞白,因挣扎胸口剧烈起伏着。这副模样让唐见误以为自己逃走对他而言是如此恐怖愤怒之事。
你要是敢走出去,我就杀了李玄策!
这样的威胁他听得还少吗?
我不走,你也会杀了他。
唐见抬脚又走了几步。
这时,身后传来可怕声响,让他再次止步。
柳铭雪死死盯紧他,额间青筋暴起,脖子涨得通红。他欲爆开身上的束缚,禁制因他迸发出的力量而发出阵阵哀鸣。
他就这样挣扎着下床,朝唐见走来。
唐见被这一幕震住。
他从没见过拥有如此怪力的人。
内心的不安逐渐扩大。明明对方是被自己钳制的那一方,他却隐隐觉得自己才是该逃的猎物。
不再多思,唐见拔腿就跑。
几乎同一时间,一阵刺耳的爆裂声响起,甚至将整座寑殿震了三震!
他挣脱了,他真的挣脱了。
足足十道禁止,就这么被他用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全数毁去。
唐见再次回首。
飘满的碎金烟雾里,柳铭雪衣袖翩飞,雪发高扬。他在笑,唐见却一点也感受不到笑意,而是透骨生寒。
先管管你那大皇子吧!
唐见扔下这话,想或多或少分散柳铭雪的注意。
逃,成了他现在唯一的目标。
谁知柳铭雪竟看也没看李玄非一眼,跨过他倒地的身子,直直朝自己而来。
唐见用了他此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往前冲。也不管路在哪儿,只要有,只要能离身后人远一点,那就是他的出口。
饶是如此,他依然没能把人成功甩脱,反而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花神殿布局诡谲,每条道路都能互通。只有被石门封死的死路,才会断了生机。
而唐见运气很不好,在跑了半个时辰后,终于走进了死路。
改天得去拜拜菩萨了。
唐见单手捏诀,想使用遁地之术。怎想他诀未成形,一股巧劲打在他手腕处,制止了他的动作。
唐见吃痛着捂住手腕,面对来路站定。
师兄,在我面前施法不是明智之举。柳铭雪沉声道。
他周身逆着光,唯有瞳中亮起的异色格外注目。他伸出手,朝唐见道:
到我身边来。
唐见往后退了一步,不。
好,那我过去。
说完,柳铭雪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唐见在暗处看不真切,只觉面前微风拂过,随即一只手朝自己抓来!
他措手不及,想要躲开为时已晚。
而就在此时,背后一阵机关声响,紧接着,唐见在这关键时刻被人用力往后拉去。
啊!
待他站定,眼前是一个清瘦背影。来人一身翠衫、手拿羽扇,端着永远和善亲切的语气对柳铭雪道:
好友,许久不见甚是挂念。一别经年,许多事情好友约摸是记不得了,连知秋都忘了。
他们很早前就认识了?
唐见的视线越过叶知秋肩头,看向柳铭雪。
让开。
在叶知秋出现的刹那,柳铭雪周身顿时被笼罩在杀气之中。仿佛出现的非是他至交好友,而是冤家宿敌。
叶知秋微微侧目看了眼唐见,话却是对着柳铭雪说的。
哎,你这话可真伤透了我的心。不过知秋不在乎,只是为知秋身后之人鸣不平啊。
柳铭雪阴沉道:有些人管不住自己的贱手,就别怪别人帮你砍了。
哈哈,你这人说话还是这般狠毒。怪不得总是不得人心。叶知秋转身,冲着唐见笑了笑,要和谁走,你问问他。看他是愿意随你,还愿意跟我。
一瞬间,所有目光凝聚在他身上。
脚下荆棘遍布毫无落脚之处,可他只能忍着痛狠狠踩下去,任芒刺穿透脚背。
我
☆、主神殿
我要
唐见正想作答,而柳铭雪竟打断他道:
你不用做决定,我让你们走。
他的话语出乎唐见意料之外。
之前拼了命也不想放过他,现在却愿意自己随叶知秋走了。还是有何条件?
叶知秋也觉着不可思议,笑着打趣道:哎呀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有的人终于开窍了?
柳铭雪意味深长地看了唐见一眼,然后指着叶知秋,字句之中皆是浸骨的寒意,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你心里最好掂量清楚。给你的时间不会太多,人我能交给你,我便能再接他回来。
叶知秋的侧脸蒙上一层薄薄的冷光,唐见似是瞧见一丝阴鸷从他脸上划过。
他们并不是朋友。
而叶知秋精通如何控制自己,很快便转换表情嗤笑道:哈哈,瞧你说的,都把我当成人贩子了。这是你的地方,我能做什么呢?况且若真刀真剑打起来,我还未必打得过这位唐兄呢。得了,多说无益。唐兄我们启程吧,知秋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说完,他回身往石门走去。羽扇在石门中心往上三寸处轻轻一点,石门便打了开来,露出另一条通道。
叶知秋走去门的另一边,微笑着等待唐见。
唐见没有立刻跟上,只是原地不动静静望着对面人。他不知道柳铭雪同叶知秋之间发生了什么,可隐隐之中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心底泛起担忧。
怎么不走?
柳铭雪定定看着他,柔声问。
唐见一时语塞,啊?我、我
柳铭雪: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你们最好不要被我看见。或者你想留下,我自然是更高兴的。
被他这么一说,唐见收起了心思,迈步朝叶知秋走去。
背对着柳铭雪,唐见看不见他瞬变的神情。
他的视线穿过唐见,直直与叶知秋对上。对方亦是无惧,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满满的挑衅与得意。
无声无息的对峙在二人之间流淌,最终被落下的石门戛然而止。
四周回归黑暗,柳铭雪一人对着石门良久,滚金黑服上的流光才让他不完全融入于夜色。
行。
单单一字嚼不出任何情绪。
柳铭雪一步步倒退,然后转身化为一道黑烟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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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选得路果真不同凡响,连墙上的壁画都要精致一些。
唐见走在他后面,看着他靴子后跟绣的枯叶,开口问:你和柳铭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