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声冷笑,唐见的心竟跟着冷了起来。
以前的柳铭雪会同他冷战,会骂他,有时还会和他打一架。但他从没用过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仿佛心灰意冷后的淡漠。
一瞬间,唐见明白了。
他不怕柳铭雪恨他厌恶他,就怕柳铭雪彻底忽视自己,与他形同陌路、死生不见。
他不应该这样故意刺探别人的心意,人心是最经不起试探的。
若当真如梅心所说,那便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的事儿。就算他不问,时间会替他证明一切。
我不是
唐见想解释,却见柳铭雪一勾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眼底邪气愈浓。
师兄还是太单纯了。我这般还算不上戏弄这样才是。
来不及思考他话中含义。
唐见忽见柳铭雪闭上了双眼,左手轻柔地抚着他的脸,低下头重重吻在了他的唇上。
☆、真与假
温热柔软的触感从唇上传来,用力压向他。
但这个吻未持续多久,像是略施惩戒、点到即止。
直到对方离开了他,唐见还没从其中回神。
柳铭雪本以为他会激烈反抗,却没想到他会是如此呆滞的反应。柳铭雪怀疑着摸了下自己的唇,又用手在唐见眼前换了晃。
师兄?
听到这个称呼,唐见才真正清醒过来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瞪圆了眼,震惊、悲愤、怀疑与凝重反复交织在眼中。他现在非常想揍人,可内心还是抓着一个疑惑不放。而这个疑惑,他要听柳铭雪亲自说出答案。
柳铭雪。
见他神情肃穆,柳铭雪也收起了虚假笑意,应声道:我在。
唐见缓缓深吸一口气,将默默演练好几遍的话字字送来。
有人说,你喜欢我。
一瞬间,唐见感觉到柳铭雪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所以,这是真的吗?
柳铭雪很快调整好状态,似笑非笑地反问他:那师兄得到答案之后又会如何?如果我说不是,你会恼羞成怒杀了我?如果我说是,你又会如何回应?
唐见被他问到了。
无论得到的是哪个回答,都让他难以做出决定。
柳铭雪再次占领谈判上风,凝视着他一字一句追问:师兄会杀我?还是说,你会回应我吗?
唐见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仿佛只要别开了眼,自己的想法就不会被对方看穿。
我先问的你。
柳铭雪笑道:你当真想知道这个会让你无法承受的结果?我的答案不是白给的。
唐见:既然这样我就告诉你,如果不是,我不会杀你;如果是,我现在不能回应你。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良久后,柳铭雪松开他将他平放在床上,自己则撑着头侧卧在他身旁,又回到了那个波澜不惊的帝天师。
你不杀我,我就放心了。
原来当真是做戏?
得到回应的刹那,唐见确实松了口气。可这口气下来后,接踵而至的居然是丝丝密密的失落。
为何他要感到失落?他不应该是这个反应。
那现在你玩也玩够了,可以放我走了吗?
唐见莫名窒息,他现在宁愿回去和那打不死的怪物处在一起,也不想在此处多待一刻。
对方漫不经心地挑起他肩上一缕墨发放到鼻下细嗅,笑道:师兄想去哪里?是去找白酌还是李玄策?
孟平,唐见沉声,你把孟平弄去哪儿了?
柳铭雪拿捏发丝的手一顿,遂又恢复正常。
我不会告诉你的,这里的事情你管不了。接下来你就乖乖躺在这里,什么也别做。
你在开什么玩笑?!
唐见怒火攻心,周身纳元聚气想冲破穴道。
我没说笑。总之在我这里,你哪里也别想去。柳铭雪也发了狠,一点客气也不给。
行。
唐见干脆闭眼,眼不见为净。
柳铭雪离开床榻朝外面走去。唐见正以为他要出去时,耳边只听见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随后那人的脚步声又回到了床边,唐见身旁的位置又塌了下去。
我困了。
柳铭雪轻喃一声,将脚边的锦被拿过来盖在他们身上。他先替唐见细细捏好被角,然后自己一只手揽在他的腰上,额头抵在唐见的臂膀上,这才放心地阖了眼。
也不知这几日他暗自忙了些什么,没过多久身边就传来绵长的呼吸。
真的睡着了。
都这么累了,为何还要坚持着给我上药?
唐见觉着自己有时候就是贱。明明别人已经明确告诉他了,自己竟还为他感到心疼,甚至有些感动。
柳铭雪睡得不踏实,连睡着了眉头也聚拢在一起,似乎在梦里也得不到空闲。
唐见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上的帷帐。一边冲穴道,一边默默盘算接下来的打算。
他必须先和其他人会合,然后找到孟平再从这里逃出去。花使的事情,既然正主已经出现,他也无需操心。
孟平到底去哪里了?
唐见。
腰上揽着他的手一紧,唐见以为柳铭雪醒了过来,但发现原来是他在呓语。唐见凝视着这张熟悉的脸,曾经好几个夜晚他们也是如此相伴入睡的。
那时候柳铭雪刚满十二岁。
正值年关,缥缈仙山上飞舞着鹅毛大雪,白茫茫盖住了所有生灵。他们师父已经了闭关大半年,管不了他们死活。而山上物资稀少,他没办法下山采办,只能让柳铭雪跟着他一起缩在屋子里挨过这难熬的冬天。
这里只有一只炭火炉。
唐见把床上被褥搬下来,放到草席之上,就这么围着火炉睡觉。确实冷得不行,就去外面接一盆雪,放到火炉上熬化了泡脚。
在仙山上修炼的日子是艰苦,但对他们当时两个少年而言却是满满的挑战和新鲜感。虽然每一天都会面临不同的困难,可总能自得其乐。
那日,唐见兜了满身风雪从半山腰赶回来。还没走进院子,柳铭雪就打开大门迎接自己。
师兄今日怎去了那么久?
他撑开伞走过来挡在唐见头顶上,见他仍捂着衣服,里面似是藏了什么东西。
我们进去说。
回到屋内,唐见坐下招手示意柳铭雪过来。
给你一个礼物。
说着,他小心从怀里取出一条花花绿绿的绳子。
蛇?
柳铭雪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少年藏不住的欣喜溢于言表。
我挖野菜的时候在洞穴里发现的,这小家伙还在冬眠。唐见兴奋地指了指盘在他手中的小花蛇,你不是最爱养这个么?过阵子我再给你编一个笼子
而柳铭雪的欣喜也只维持了片刻。
他摇摇头,对唐见道:多谢师兄。只是它既然已经自己择了归处,我们就不要打扰它了。明天就把它放了吧?
以前看他抓蛇都是蛇主动来找的他。唐见不是很懂他养蛇的一套把戏,只是想着他喜欢就给他抓了来,也未想太多。柳铭雪这套说辞把他弄得一懵一懵的,可还是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