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柳铭雪没去坐寝殿里的软椅,反而往床这边走来,坐在了床边。
唐见整个人登时绷紧。
感觉到床的外侧塌了下来,柳铭雪离他只有一个手掌的距离。
他应该庆幸对方没有直接躺下。
李玄非:大人让我提前到这里小住,却不告知我为何。现在您亲自来了,总可以说了吧?
柳铭雪沉沉呼出一口气,眸中尽是困意。
九皇子就在花神殿。
哦?原来九皇弟也在这里?真好,本王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见他了。李玄非抚上殿内陈放的宝剑,布满厚茧的手径直落在剑锋之上。
他或许不知道,只要盘龙钥在他的身上,我就能感知他们的去处。既然人就被困在这里,你也不必急于一时。
听他说话间忽然顿住,李玄非放下宝剑问:怎么了?
唐见捂住口鼻,手心里全是汗。
听柳铭雪说他能知道盘龙钥的大致去处,自己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因为盘龙钥没有给李玄策,就放在他的身上!
我得赶快逃。唐见焦急着想,脑子里迅速搜索他能想到的最快逃离办法。
然而,柳铭雪却是轻笑一声,道:你的住处真寒酸。
李玄非莫名其妙就被这人给嫌弃了,心中又疑惑又有点生气。但他不敢惹柳铭雪,只道:这个寝殿自然比不得柳天师您的住处。只是整个百香城都是你的,本王不过是过客罢了。
柳铭雪点头,如此说来确实我怠慢了。但我也好些年没回来,若要追究,得找我的那个朋友才对。
唐见算是明白了。
当年一掷千金买下百香城的大手就是柳铭雪,而叶知秋是他专门安排过来哄骗他们来花神殿的!
自始至终,百香城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你的那位朋友倒是乖觉,李玄非走近几步,戾气彰显,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把盘龙钥抢回来?一想到当初钥匙被人夺走,本王就咽不下这口气!要是被本王亲手抓到,本王可得好好同这弟弟‘叙叙旧’。
事情没那么简单,三皇子的人还没有回来
唐见看被子的边缘陷了,原来是柳铭雪侧卧了下来。
被发现了!
暗道不妙,唐见捏起法诀就想溜走。
可柳铭雪突然一掌落在床榻之上!
李玄非等寻常人自然是瞧不到,但唐见能清楚看见无数暗红色的符文如锁链般从床榻四角爬来,在他周围形成无法逃离的天罗地网!
没有人能比他更倒霉了。
破罐破摔,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又怎么了?这殿内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李玄非见柳铭雪动作十分诡异,又警惕起来,四下张望。
而就在唐见以为柳铭雪要将自己交出去的时候,却听他懒懒打了个哈欠,对着李玄非道:我三天三夜未曾合眼,先借你这里小憩一会儿。
李玄非有些不信,但看柳铭雪确实困意满满,半合着眼如同一只困倦的兽。
那本王先告退。若有事情吩咐,大人只管来找便是。
说完,李玄非便离开了寝殿。
柳铭雪当真没有交出自己,唐见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一丝惶恐。因为他想起梅心之前说的话,唐见不相信柳铭雪会对自己有这个心思。
发愣之际,眼前忽然一亮!
柳铭雪没有穿以往那件兰花刺绣的宝蓝常服,而是换成了天师服。
唐见记得他是最不爱穿天师服的。
因为天师的衣服华丽又繁杂,光是衣服上大大小小的宫绦配饰就有百来多种。还有天师服外袍上有金水符文,能保万邪不侵体。
一件天师衣服的耗费就能抵上三座城池。
可别说,这衣服是累赘,但衬人。
唐见像个婴孩蜷缩在床上,身体动不了,只能用眼睛去瞟柳铭雪脸上的表情。
柳铭雪还难得将白发束了起来,没有了往常的妖异之感,反而英气十足。
发带末尾坠了几颗小巧的东珠与黑羽毛,分别垂落在两侧,与衣服上绣着的黑金纹路相匹配。
因为他是白发,所以他的天师服唐见特意命人做成的黑色。
柳铭雪看上去消瘦了些,五官看起来更为深邃了。
他站在床边就这么看着唐见,因疲惫而泛红的眼眸酝酿着复杂的情绪。
不知为何,唐见忽然想起柳铭雪受伤的手臂,便默默看了眼他的左手,但被衣袖遮盖了去,唐见只得收回眼神。
在看什么?
柳铭雪哑着声问,听不出是个什么心绪。而但凡他如此平静,唐见知道他多半是在生气。
自己又忆起先前做的梦,觉着这个事儿放着不是办法,还是得先办了。
于是,他盯着柳铭雪风雨欲来的脸,带着连自己也没发觉的讨好口吻,道:
你先把手放进我衣服里来。
?
☆、意缱绻
第一次面对唐见这种稀奇的请求,柳铭雪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他右眉高挑,神情有些疑惑,等待着唐见之后的解释。
唐见故又瞟了眼自己怀里,道:我怀里有一瓶药,你不给我松开我怎么拿出来?
你用药做什么?
柳铭雪虽仍是不解,但还是手一抬解开了禁制,料想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也去不了哪里。
唐见得了自由后马上撑起身子坐好。
因为保持蜷缩的姿势太久,有些压着了肩上的伤。坐起来时他感觉伤口外露的血肉与里衣粘在了一起,起身时牵扯起来痛得他直直嘶气。
然,他还没坐稳,另一边的肩膀一下被柳铭雪重重按住。唐见无法承受他的力道,径直朝后仰去。而就在后脑勺即将撞到床后木雕之时,柳铭雪的另一只手垫在了下面。
这是怎么回事?!
柳铭雪按住他疾言厉色,布满血丝的异瞳看起来更为嗜血。他抽回右手,小心抓住一角染血的衣襟,想扯开看伤口却还是没动。
唐见恍惚间似乎真觉得他有点梅心说的那种意思。
心跳莫名快了些许,唐见决定试探试探。
你快放开,弄疼我了。
唐见故作痛色,语气一点也不客气。如果是以往的柳铭雪,定不会管他的想法继续我行我素。
闻言,柳铭雪微怔,手却很听话的稍稍松了些,但还是抓着他不放。
疼也忍着。
说完,他动作缓慢地一点一点沿着伤口将衣服掀开,轻柔地与刚才截然相反。他十分专注,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宝物。
唐见只感觉到痒意,没有被弄痛。望着他的侧脸,心中仿佛飞进了几只蝴蝶,扑通扑通的。
药呢?
唐见猝不及防迎上他抬眸,啊了声稀里糊涂往怀里摸去。摸到了药瓶,这才意识到自己本来的目的。
这是给你的。
听了这话,柳铭雪方才所有的厉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三分惊与七分喜。可很快,这些情绪统统不见,和着先前积攒起来的怒火一起爆发。
明明有药你不用,留给我做什么?!
唐见被他突然一吼给吓到了。活了这么多年,他这大老爷们儿头一回觉着有些委屈。巴巴的赶着给贴冷脸,还要被人嫌弃。
凶什么凶,不要就算了
唐见原本想吼回去,奈何话一出口就跟猫叫似的,气势顿时弱了大半。怎么在他面前自己就显得那么可怜,毫无师兄的尊严!
还能怎样呢。破罐子破摔,唐见小声嘀咕着将瓶子塞回怀里,不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