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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 2)

你哪儿来的?叫什么?

我是磊寒轩,是自母家入京探亲的。寒轩不敢多嘴,便只能慌报。

磊家我只知道个沂川磊氏,也算是贵人啦。那男子轻笑一声,那些人为何截住你啊?

怕是想要我身上财帛吧。寒轩回想柔柯阁之祸,更不敢乱言,多得好汉箭法如神,矢无虚发

不必奉承我,山里东西难得,倒白费了我几只箭,明早再来取吧。那男子似不识礼数,未及寒轩说完,便自说自话起来。

今日若非好汉相救,贱妾怕早已命归九幽,贱妾身上还有些珠玉,留给好汉聊表心意吧。来日归家定当好好谢过好汉。

别一口一个好汉了,听着矫情。我就是这山里一个樵夫,你就叫我骖尔吧。

骖尔。

经方才一劫,寒轩尚惊魂未定,此刻伏于骖尔背上,那一身山中气味,伴身上温热,倒教寒轩生出心安。

步步起伏中,林隙清风吹来,将寒轩面中残血吹干,寒轩想起天阙,心下黯然:天阙的背,总是那么远,裹于锦绣之下,只可远观。

骖尔只径直走着,唯见自己脖颈之下,一双素手,指若削葱。

骖尔的家,不过是数间茅屋。屋上是厚厚的茅草,昂首观之,茅屋之上,有一片星河。

你就将就着吧,这荒山野岭的,不比你们府里!骖尔笑笑,只把寒轩放在门外石磨上,自己舀了一瓢水,大口灌下。

无妨的。寒轩瞩目于那灿烂星汉,随口答道。

见寒轩如此,骖尔便道:我这屋顶上看星星最好,你若想看,我便陪你上去。

寒轩心绪已平,此时兴味盎然,便自屋后木梯,随骖尔上了屋顶。

方此时,行云过尽,银河尽现,一时繁光满缀,星汉灿烂,美不胜收。二人并肩而座,山风盈袖,遍生清凉。

‘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你的名字与你很配。寒轩婉然笑道。

我自小在这山里长大,没读过什么书,不懂得这些的。诗书之中,只记得一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也不知说的是个什么东西,娘在的时候有时候会唱小曲,唱词只记得这一句了。骖尔仰面躺着,嘴中衔着一根稻草,看着这渺远星辰。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说得就是今时今日,七夕佳节,牛郎织女于鹊桥之上期年一会。

牛郎织女,一个地上农夫,一个天上仙女,就像我和你呀,你一个官家贵胄,我一个山里的樵夫。骖尔笑得爽朗。

见寒轩脸上点点忧色,骖尔亦是察觉失言,便赧然道:玩笑而已,你别在意。乡野莽夫,过过嘴瘾罢了,我要是动了你,你家哪里还能放过我,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其更是转了话锋,牛郎虽然一年只能见织女一次,到底也还是得了个佳人。可知世上多少农夫,只是娶得乡野村妇,柴米油盐地琐碎一生罢了。

听此语,寒轩亦是开解了,遍笑问:好汉可有意中之人了?

只是萍水相逢,我一厢情愿罢了。骖尔轻叹。

还说你没读过什么说,这说话不也是文绉绉的。

我年少习武,跟着班子在街头耍把式,当年技艺不精,舞刀之时不慎划伤了手臂,刀也一时失手落在地上,师傅当街一通责骂。我一个人灰头土脸地躲到街角去哭,不久有个丫鬟给我送了一碗党参红枣,说是她家小姐吩咐的,冬日里为我健体驱寒。我抬头去看,只看小楼之上,有人一身曙红,大概只有十六七岁,脸很光洁,眼睛很好看,他披散着头发,发上簪了一朵艳红牡丹,当真是极美。言语之间,骖尔脸上浮现点点醉意,好似沉溺于当年断影之中。

而醉意褪去,只剩点点寂寥:只是匆匆只见了一面,如今怕是也有十年了吧,那年我只有十四岁。况且我一介山野莽夫,人家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哪里能够有什么奢望呢。人家关照于我,不过是从善如流,别无他意。

那倒难说。寒轩幽幽一笑,只是抬眼看天,世事难料,谁人能解,只要不辜负这辈子就是了。

这辈子我这辈子怕是只能在这山野之中,砍樵打猎,糊口罢了。

若是中意如此,得一清闲安乐,便不算辜负。只是若是你志不在此,你还年轻,尚可出去闯一闯。

是啊。骖尔诺诺,也抬头看天。

漫天星辰,方才看来熠熠生光,此刻再看,每一颗,都似是暗弱渺远了些。

时近三更,终是听得天阙呼声,细看林间,几十只灯,星星点点,忽隐忽现。

寒轩的眼眸立时亮起,勉强起身,只竭力大喊道:天阙!天阙!我在这里!

见天阙一路跑来,而寒轩心中激动,足下不慎,只跌下屋顶来。天阙见状,只丢了灯,一个箭步上前,将寒轩揽于怀中。

身后骖尔亦轻巧跳下房顶,立于远处,一时靡措。

因在人前,寒轩不免羞赧,便挣脱天阙胸怀,换寻常神色,对天阙道:这是骖尔,少侠□□精溢,救下妾身。

寒轩又侧身,对着骖尔道:这是珵骥王世子。

骖尔一时失措,慌张地俯身行礼,讷讷不能言。

寒轩并无多话,天阙自腰间摸出一枚金饼,放于骖尔身前,浅浅道了句:多谢。

他抬眼的时候,正撞见寒轩的目色。寒轩一身素衣,于暖灯之下,更显清致。寒轩亦于远远处回眸,眉目中不辨悲喜。

星星点点的灯火,只是渐行渐远,而此处,唯剩星汉长明。

第8章 群玉

残夜已尽,行出深山,车上官道,京城便已不远。

晨色微暝,寒轩极目远眺,只见恢宏城墙后,有一抹山色,其上可见亭台楼榭,星罗棋布,掩映嘉木之中。

来了数月,寒轩渐渐明白,此间开宅建府,皆以临山为贵,许是取居高临下之意。京城之北,乃是御山,那珠宫贝阙、玉阁仙台,便座落其间。侯门王府,贵胄所居,则环布于山脚之下。其余平地,才成市坊街巷,为平民所居。

寒轩看了良久,心起微澜,随手阖上雕窗,怦然有声。天阙闻声察觉,便淡淡道:你醒了。

昨夜惊心,未曾熟睡,略眠一眠罢了。

不时便可到府中,到时你再梳洗歇息吧。

好。寒轩不欲多言,听得人声渐起,官道之上,来往车架川流而过,才兀自想起,数月之间,一味幽居,未曾见过这许多生人。

过了许久,天阙才压言一句:记住,进了京城的门,我便不是珵骥王世子,你亦非自王府而来。

寒轩心头似横了坚冰:你交代过,我是沂川磊氏,曾祖曾是麟皇年间吏判,只是如今家中寥落,再无人入朝为官了。

溪见已在宫中,到时自会帮衬。殿选不过走个过场,思澄平早定一计,宫中也好,熙府也罢,一应安排,我已着人去办,必保当选无疑。

我本非毓质名门,更无倾国之貌,才学亦不过尔尔,怕是人力难改天命。

我的眼光,定不会错。你亦可放心府上某事布局。

寒轩未见天阙脸色,只看见背影,然天阙面中颓意,自言语之中已有了分明。寒轩诺诺道:我尽力。

宫中最重头冠,力求奇珍工巧,雅号嘉寓,我亦已备好,定不让你输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