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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 2)

月如阁不高,拾阶而上,须臾便到。天若久来避世而居,阁中虽清素,却不乏精致。步入阁中,唯见天若贴身侍女泩筱一人立于殿中,看桌上午膳,像是未动过。

寒轩轻叩门棂,泩筱回身,略略行礼,满面愁容。

出了何事?寒轩开口问道。

今日暴雨,侵晓郡主打发我寻人修葺殿中缺漏,自己只避入耳房。待得事毕,我再寻郡主,便寻不得了,午膳亦没动过。

可有知会了世子?

郡主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小的不敢去。

不必急,我去寻她。寒轩忆及天阙所言,温婉一笑,只看得泩筱懵然不明,溪见,我一个人去即可,你们留在阁中备好热水,公主雨中出行,怕要着了风寒。

不及溪见出声,寒轩便一人撑伞,入了那漫天狂霖。

上吟秋馆只是一条石阶,嶙峋难行,道中只如飞瀑,一路洪湃急湍。两旁参差山树,于雨中拽曳拍打,只击得寒轩一身狼狈。

跋涉一时,便见那松竹掩映之中,是一座别馆。隐隐看去,角门之外、松竹之间有一席淄色蓑笠,孑然立在雨中。

寒轩不禁大骇,怕是那昨日匪徒正伏于此处,欲擒自己。正怔在角门之内,不想那缁衣之人似是察觉寒轩行色,虽罩一席面纱,看不清脸孔,却莫名有杀气,携风带雨而来。寒轩转身欲走,却听一声马嘶,震彻山林,一时吓得魂飞魄散,跌坐在石阶上。

无措之间,回首看那缁衣之人,却掀开面纱。面纱之下,只见天若一张素面,鬓角一抹艳红。

寒轩这才六神归位,挣扎着站起来,看天若徐徐到了身前。

可跌着哪里了?虽是关切,天若话中,仍是如常的凛寒。

无妨的。寒轩将伞遮上天若头顶,今日墨云翻涌,雨脚飞急,姐姐怎在此?

你又怎会在此?天若反问。

寒轩自知话中轻重,便婉言道:昨日变生不测,今日又风骤雨瀑,不知郡主阁中可否安好,便上了月如阁一探,不想郡主未用过午膳便外出赏雨,故寻来此处。

你自己能寻到这里?天若一针见血道,他让你来的吧。

寒轩心生怯意:世子怕惹郡主不快,心中又记挂,便差我来。

天若默然良久,鬓角眉间均是雨水,眸中那霜寒,此时亦化为清露。

回去吧。天若浅淡一句。寒轩才稍止惧意,为天若撑着伞,二人蹑步踏入急流,向月如阁去。

翁主怎着这样一身蓑笠?

早年间王府所用不过如此,不比后来践贵,吃穿用度不可同日而语。

寒轩无语来对,犹豫再三,才道:其实,世子对郡主甚是敬重,亦知郡主辛苦,到底血脉相连,亲情总是难断。

天若许是专心看路,并未接寒轩此语,沉寂片刻才开口:母亲去时,便是在这吟秋馆,连夜暴雨。

‘候馆吟秋,离宫吊月,别有伤心无数。’寒轩心中亦有伤怀,只是王妃已做‘凄凄愁赋’,郡主更不应‘断续琴音声声更苦’。王妃鞠躬尽瘁,不过是为了王府能蒸蒸日上。如今万事向荣,郡主更当好自将养,享钟鸣鼎食,才不枉王妃一生捭阖之劳。

见天若只是不语,寒轩略有赧颜:失言了,郡主恕罪。

无妨,说的不错。

寒轩看天若指尖的水滴,涓然不绝,自己亦是半身衣袍都已湿透,便语生亲近之意:我让泩筱备了热水,郡主当再进些姜汤,以保无虞。

你有心了。

石阶行尽,步入山间回廊,撤了伞,二人互看对方一身狼狈,竟忍俊不禁。

怪不得弟弟喜欢你。天若说着,笑了个圆满。

寒轩不禁失神,此间数月他从未看过天若这般不着嗔讽、只澄澈一片的笑靥。纵青丝飞乱,云鬓微斜,满面红妆湿透,天若会心一笑,可谓倾世无双,艳压人间芳菲无数。

泩筱疾步而来,为天若披上一件外裳,道:外面凉气癝瘮,郡主还是快回阁中吧。

今日多谢你。天若眉中只是冰消。

寒轩微微行礼,细细回味天若难得的欢颜。

雨不见停,你一个人早些回。

听得天若所言,寒轩此时才从沉湎之中醒来,察觉此中异样,便问泩筱:溪见呢?

泩筱却一时为难,不敢言语。

天若亦看向泩筱:可是出了何事?

泩筱迟疑片刻,只低声道:府里有差遣,大人匆忙进京了。小姐阁中想必已换他人,定会照料周全,小姐不必担忧。

寒轩心中一紧,两日来风波不断,不免心生忧虑,只不敢露于人前。寒轩微微点头,转身步去。无伴山行,心境愈怆:此间数月,那点滴累积的温情信赖,仿佛化入这漫天凉雨之中。一把修罗刀,几番波折,皆是难测的暗涌,兼之自己这个孤人,许是正自投罗网,步步踏入此间的波谲云诡之中。

一头愁云,扰得寒轩深思纷乱,便不愿深思,只是天若今日几句言语仍萦绕心头。

心中暗忖,那诗本是话草间鸣虫,却不想叹人世无常,亦是字字彻骨。

漫语诗书,灯下欢谈,转眼不过是西窗暗雨,都是曾听伊处。

作者有话要说:

初次上传自己的作品,这部小说后半段开始才开始真正的把所有的线路故事铺开,希望各位看官坚持到后边有什么意见探讨欢迎留言。

第6章 云梦

此后数日,皆是淫雨霏霏,寒轩便不得出阁。想来此番事态非轻,天阙亦是分身乏术,每日月入中天才回柔柯阁,一身疲累,无意多言。寒轩见天阙辛苦,便只谈诗书雅趣,未曾提及溪见一事。

七八日后才见云销雨霁。晚膳后,寒轩折数枝清荷,莲步轻移,独自一人缓缓向书史溪山堂去。

书斋建于半山之上,离前庭不远。到书史溪山时,隐隐见堂中灯火昏晦,人影落于窗上,看得寒轩心有戚戚。

本意来探天阙,亦想借机问溪见之事,却不想思澄平亦在书斋内,透绿纱而望,见两人神色微霜。寒轩不敢轻扰,便驻足廊后细听分明。

眼下正得其时。近年来,圣上将兵权悉数收归,王爷此次入京亦是为了此事。守臣手上无卫土之士,此乃国之急难,却亦是吾辈之机。

你是让我若是事败,你我的下场可以想见。天阙犹疑道。

人活一世,若是事事顾忌成败,畏首畏尾,患得患失,终将庸庸碌碌。为英雄者,当相机而动,放手一搏。思澄平说得斩钉截铁。

那你可有良策?天阙还是语有不定。

数十年来王爷休养生息,我们自家兵卒已有三十万之多,粮草齐备,兵甲丰足。陛下近年来疏于政事,纵意而治,各家多有怨怼,兼之如今宫中动荡,熙氏专权,朝中早生暗涌。其余诸王,或是老迈沉疴,或是年少无知,皆不可成事。经收归兵权一事,现下四方军队或是易主交接,或是重组调度,一时之间权属不明,无人执掌,难成气候。我们不妨乘此京中空虚之际,起兵逼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