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去吧,你去陛下那告发我。"
果然亲生儿子就是不一般,但即使如此,柳惊风发现他依旧很难受。
皇后放任他告诉皇帝这一切,这正是自己想要的。
"你这示弱以为本殿真看不出来?本殿自然会告发你,你以为这样做本殿会心软?"柳沉粹握紧手,眸色很是复杂。
"本宫从没抱着侥幸心理,若是你不信,本宫现在就过去,只希望你不要把恨撒在你皇兄身上,到底你皇兄是无辜的。"
柳惊风握紧拳头,皇后确实爱惜儿子。她是明白承认这一切的后果的,这背后牵扯一个家族。
这拳拳之爱,他柳惊风受之不起。
"母后,你明白承认之后的后果。"
"风儿啊,这件事确实是母后做的。解铃还须系铃人,想拂去沉粹心中的痛苦,也只有母后才能抚去。"她微微勾起唇角,真心实意的笑了。
她原本打算埋下这一切的过往,只是现实教会她,要承担做过的代价。
她也是把家族放进心底的,但她也明白,柳沉粹现在可以表达想法了。她没有一个明确态度的话,柳沉粹也会自己告诉皇帝。
她想了想,与其对方告诉皇帝,不若自己告诉好了。
柳沉粹冷眼旁观,皇后抚平眼角笑起时露出的细纹,理理衣角的皱褶。她选择告诉皇帝和赴死无异,但哪怕去赴死,她也该有皇后的庄严精致。
这是她身为自己的骄傲。
柳惊风不可能放任皇后一个人面对皇帝:"母后,儿臣同您一块去。"
……
皇帝心情愉悦的批改着奏折,这是这段时间里他最愉快的时候了。儿子的婚事有早落,眼睛也好了。
这几天的事情让他心中的难受得以释放,沉粹死去的痛心感得到平复。
"陛下,皇后娘娘和大殿下来了。"赵耳恭敬的说着。
皇帝放下手中的笔,挑眉含笑:"快让她们进来。"知道儿子的好事,八成是心中高兴无处释放,想找个人述说述说。
只是皇后进来时,却不如皇帝想的那般高兴愉悦。她带着银耳莲子羹,款款而来,将羹汤放置于台上。
柳惊风显得有些沉默。
"皇后心中藏事啊。风儿,你母后怎么了?为何你兴致不高呢?"
"陛下,臣妾此次前来,是有要事同你说。"
"你说。"皇帝难得紧张起来。
"沉粹其实是臣妾弄死的。"皇后直奔主题,就像个炸弹,直接击中了皇帝的心。
"你在说一遍!"皇帝怒气冲冲,他强抑下心中的火气,幻想自己只是听错了。
"陛下,沉粹是我杀死的。臣妾有罪,不关他人的事。请皇上赐杯毒酒给臣妾吧。"皇后不愿牵扯到家族,以死谢罪最为妥当。
"你!"皇帝脸色铁青,指着皇后的鼻头将说未说,手一挥将温热的银耳莲子羹挥落在地上,清脆的声响袭来,便好似皇后破碎的心灵。
皇后咬唇。
"陛下,请您成全臣妾罢。"楚楚动人的眼里,是看透人生的淡然。
只要自己的死能让一切回归平静,那她死是值得的。
可是皇后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要是死这么简单,那所有欠债的一跳下湖,追债的就能既往不咎了?
柳惊风没想到皇后一开口就这么直接,他更想不到皇后把一切揽在身上,神色的决绝淡然让他看的心中一痛。
柳惊风跪在地上,语气竟有些哽咽:"父皇,母后纵然千错万错,也是您枕边人,望您看在以往情分上……"
"好!真好!"皇帝觉得气血充顶,头隐隐作痛,他看着自己珍惜至极的儿子,看着相敬如宾快三十年的皇后,后退一步抓住桌台。
他的好儿子原来早就知道沉粹怎么死,原来沉粹居然是被自己的妻子杀死的。
那可是让皇后养育了十多年的皇子,皇后怎么能痛下杀心,将沉粹给杀了呢!
皇帝知道皇后肯定有理由,但是天大的理由也不是杀自己孩子的借口。
皇帝气急攻心,两眼一眯昏了过去。皇后吓得朝外吼道:"快宣太医!"
守在门外的大内总管赵耳被这一吼吓的魂不附体,他赶紧对御前侍卫说:"把太医绑过来,快!"
御前侍卫腾空前跃,用优美且张力十足的轻功飞走了。
大内总管赶紧进去,果然看到皇帝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皇后泪眼婆娑,紧紧抱着皇帝啜泣着:"臣妾错了,陛下你快些醒来。你还没赐臣妾毒酒呢。"
大内总管听得的疑惑,忙安慰着:"娘娘别怕,太医马上就来,陛下不会有事的。"
皇后哪还顾得了这些,抿着唇眸色发沉。柳惊风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伫立于一侧。
柳沉粹思绪万千,渐渐下定一个决心。
御医乘风而来,被御前侍卫缓缓放下,腾空的感觉无论经历多少次,也无法适应。
御医滚进御书房,连礼都没施,扑过去给皇帝看起来。
"娘娘放心,陛下是急火攻心一时晕厥,并没有生命大碍。开些平心静气的药便好了。"御医松了一口气,吓死他了。
"那就好。"皇后也松了一口气:"这里就本宫照顾着好了,惊风,你要是累了,就坐一会,其余人都退出去吧。"
她现在是临死之人,时间都是偷来的。在最后时候瞧瞧儿子,瞧仔细了,她就一点儿遗憾都没有了。
"惊风,以后和秦国公主好好相处,好好照顾自己,天冷多穿衣服,多喝热水。"
"儿臣知道啊。"柳惊风的笑容有些苦涩,他知道皇后的心里,也知道一开始是皇后做的不对。
但是难道这样两败俱伤的画面是好的吗?
死亡对于周边任何人来说都是伤害。这件事情披露出来,皇帝伤心欲绝。但死人只会加剧事情的痛苦,柳惊风不会放任皇后去死。
"母后你听儿臣讲,死亡是最不值钱的,能解决什么事情,只会把悲痛扩大,让儿臣痛苦,让父皇痛苦,让家族蒙羞。死不是解脱,母后,等父皇醒来,儿臣一块儿求父皇原谅,但是若他真要赐你毒酒,儿臣第一个拒绝。"
第十一章 大侠和他的四儿砸
皇帝悠悠转醒, 眼眸里充满了复杂:“我梦见沉粹了。”
皇后错愕不已:“您梦见了?”
太医们战战兢兢的呆着,炉上炖着的药差不多了,总管太监稳妥的端着药进来:“陛下,喝药。”
皇帝喝下后摆摆手,让太医宫人都退下,只留下柳惊风和皇后。
皇后抿着唇,柳惊风先一步道:“父皇 , 对于赐母后鸠酒一事,儿臣……”
皇帝打断柳惊风的话,目光满是深沉痛苦之色, 胸膛上下起伏缓缓闭上眼睛。
“朕何时说过要赐皇后毒酒了,沉粹懂事极了!特意入梦来劝朕原谅皇后!但哪怕如此,朕很是失望!身为皇后,没有皇后的容量, 连养育十来年的皇子都能下手!心肠歹毒,自当去怀恩市吃斋念佛五年, 消除业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