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於先前经海路,不远千里抵达越后直江津的北畠显范,上杉清定还是比较认可来自浪冈北畠家方面放低身段的示好。
反观南部家中的四户宗泰、七户直国、七户宗庆、八户信长等同族重臣,並没有递交人质之意,就连誓书內容也是写得有些模稜两可。
现如今,奥羽两州的形势早就今非昔比了。
一旦冰雪消融,算上伊达家、葛西家、大崎家、高水寺斯波家、相马家、檜山安东家、浅利家、小野寺家、户泽家、大宝寺家、最上家等盟友、旗下大名,上杉定虎手中所能节制的兵力將不下於二十四万。
以如此规模的兵力出阵奥羽两州,上一个超过二十万大军规模的还是鎌仓幕府首位鎌仓殿源赖朝。
早在文治四年(1188年)六月二十五日,源赖朝就以朝廷颁发討伐源义经的院宣来徵召大军,迫使藤原泰衡发兵突袭衣川馆的源义经。
纵使源义经麾下的家臣们驍勇善战,可是毕竟寡不敌眾,家臣们纷纷倒下,先是鷲尾义久,而后是铃木重家,然后是伊势义盛最后,只剩下武藏坊弁庆一人手持薙刀,独自守在衣川馆的大门口。
想要跨进衣川馆的奥州藤原家的武士们只要前进一步,就被武藏坊弁庆给一刀劈成两半。奥州藤原军见武藏坊弁庆如此凶悍,完全不敢上前,只敢围著他进行叫骂。
隨后,奥州藤原军为了不让源义经逃跑,就在远处万箭齐发,將武藏坊弁庆射成一个刺蝟一般。
即便如此,武藏坊弁庆依旧一动不动地立在衣川馆大门外,怒目圆睁,奥州藤原军皆被嚇得不敢上前。
源义经自知毫无生还的可能后,便亲手杀死了正室(之前被俘的静御前是其侧室)乡御前,以及自己四岁的女儿,然后就在衣川馆中切腹自尽了。享年三十一岁。
儘管源义经已自尽身亡,但並不代表藤原泰衡从此就能高枕无忧了。
源赖朝所徵召號称二十八万的大军,却完全没有遣散之意,很快就拒绝朝廷的调停,並大举攻入了奥州藤原领境內。
源义经尚存於世之时,源赖朝还不敢轻易染指奥州,担心奥州藤原家利用源义经这个战术天才来对付自己。
可源义经一死,源赖朝就再无顾忌了。只有那个天真的藤原泰衡还在做著独霸奥羽两州的美梦,他所不知道的是,源赖朝其志不在源义经,比之前平清盛等人还要远大,他的志向,是天下。
最后,在源赖朝三路大军的猛攻下,奥州藤原家仅仅支撑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迅速败亡了。
起初,藤原泰衡遣使向源赖朝请求投降,但却遭到了源赖朝的拒绝。
於是,藤原泰衡就打算率残部继续逃往虾夷岛,当他带领数千残兵败將於出羽比內郡的贄柵一带休整之际,却遭到了驻守在此的家臣河田次郎袭杀。
之后,藤原泰衡的首级就被送至志和郡的阵冈,交由源赖朝进行首实检。
由此,奥州合战宣告结束。源赖朝也终於取代平氏,成为整个扶桑实际上的统治者,一位新的武家栋樑。
只要是知晓奥州合战这段歷史之人,都能意识到如今的上杉家实力已经不下於曾经开创鎌仓幕府的源赖朝。
不过,四户宗泰、七户直国、七户宗庆、八户信长等人之所以不敢明確向上杉家递交人质和誓书,是因为上杉家的兵锋毕竟还没有进入奥州腹地,甚至还没有进入高水寺斯波领。若是自己与上杉家暗中联繫之事被南部晴政所知,那么必然会遭到其清算。
故而,四户宗泰、七户直国、七户宗庆、八户信长等人一面密切注意著上杉军主力的动向,一面做好了倒向上杉家一方的准备。
就在清定还在为浪冈北畠家有意降服上杉家而感到高兴之际,物见奉行加藤段藏倒是及时给他浇了一盆冷水——浪冈北畠家庶子家川原北畠家出身的北畠具信、北畠显重父子於新年登城贺礼上悍然弒杀时任浪冈北畠家家督北畠具运,在拥立北畠具运之子北畠三郎丸继任家督之位后执浪冈北畠家牛耳,並完全倒向南部家一方。
如此一来,先前被北畠具运派来出使上杉家的使者北畠显范便滯留於上杉领,无法返回浪冈北畠领了。
对於浪冈北畠家发生突变一事,让清定感到上杉家静謐奥羽两州不会像源赖朝那样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隨后,清定便召新发田纲贞、直江景纲、山吉丰守、湛光风车、加藤段藏等家中重臣、智囊、退隱老臣们於小田原城本丸的大广间里进行商议。
“臣等参见御屋形殿、少主殿。”见身著藏青色锦织直垂、头戴立乌帽子的清定,与身著深緋无菊缀水乾的越后太郎丸缓缓走入大广间后,眾人皆恭恭敬敬拜伏下去。
“都平身吧。对於北奥的浪冈北畠家所发生之事,想必你们已经知晓了吧”清定在坐下后,便示意眾人免礼起身,並开门见山的说道。
“御屋形殿明鑑,浪冈北畠领位於北奥的田舍郡、山边郡、外浜郡三郡之地,且周边被南部领所包围,就算倒向当家,其实力恐怕也很难对南部家构成足够的威胁。”新发田纲贞率先发言,他可不认为以浪冈北畠家如今的实力能牵制大量南部家的兵力。
“话虽如此,北羽不是还有本家旗下的檜山安东家、浅利家吗与之联手必然能牵制南部家一部分的兵力。加上虾夷地还有下国安东家先前设置的三太守(上国守护、下国守护、松前守护)及道南十二馆,再令他们大举渡海南下,袭扰北奥诸郡的沿海地区,那么南部家將左支右絀、狼狈不堪。”清定原本是打算让旗下大名檜山安东家、浅利家两家去联合浪冈北畠家,让南部家的后院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