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龙椅上的赵构身著玄黄袍,面色半喜半忧,手中握著吴玠的奏疏,字跡苍劲,犹带硝烟。秦檜立於殿侧,目光如鹰,扫视群臣。实事派领袖赵鼎、军中派代表张俊与一眾朝臣分列两侧,士绅出身的守旧派则低声议论,殿外秋风送来锦江的湿气,却难掩朝堂的火药味。
“吴玠忠勇可嘉,”赵构开口,声音低沉,“仙人关大捷,保我蜀宋江山,朕心甚慰。然汉中伤亡惨重,粮草断绝,金军与偽齐未退,诸卿有何良策”
吴玠奏疏详述战况:汉中后勤崩溃,伤兵无药,硝硫匱乏,火绳枪难以量產,吴玠请朝廷速拨粮银与工匠。
赵鼎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仙人关虽大捷,然金人之炮、偽齐之銃,皆非刀盾可敌,臣请拨库银十万贯,征蜀中铁工,扩军器局於三峡与成都,量產火绳枪,助汉中与荆湖北路固守。另,岳鹏举在江陵稳军粮粮,可令其运粮北援汉中,解吴玠之围。”
赵鼎言罢,军中派张俊附议:“臣试製火绳枪,知其利弊,虽不及明国连珠銃,却足以御金人。閬中与三峡兵站已无硝硫,臣请开民间採掘,召工匠返岗,半年內可成千支。另,岳鹏举牵制偽齐与杨么,功不可没,朝廷当重用之,勿听谗言。”
“岳飞忠勇,”赵构终开口,声音低沉,“然荆湖北路三面受敌,互市明国,颇多非议。秦卿之言,朕亦有疑。火器试製,耗银甚巨,汉中伤兵待賑,库银何来”
赵鼎急道:“陛下,库银虽乏,可减士绅税免,征其囤粮,解汉中之急。火绳枪若成,仙人关可再固,荆湖北路亦能北伐偽齐,收復襄阳!”
秦檜冷笑:“赵相公,士绅乃国之栋樑,减税征粮,恐激民变。岳飞若北伐,擅扩地盘,功高震主,荆南的杨么与明国方妖女趁虚而入,蜀宋何存臣请发『金牌』召岳飞回成都,严查其与明国之私,以安朝野。”
殿內一阵譁然。张俊欲爭辩,却被赵鼎以眼色止住。守旧派士绅暗自窃喜,实事派与军中派则面沈如水。
忽报马驰至,殿外通政司高声唱道:“仙人关解!金人北退!汉阳破围!偽齐败走!”
此语未毕,百官皆惊,或低呼,或相视。太监贺忠进奏曰:“此乃岳太尉亲军急报,王贵至汉阳,见敌军已败,陈太守以“火龙出水”焚其天桥、退霍明偏师,今偽齐退守襄郢,不敢南进。”
赵构本倚龙椅之上,面色苍黄,闻言一跃而起:“真乎仙人关、汉阳皆固”
张浚奋然起身,拱手拜贺:“陛下!天佑大宋,岳鹏举坚守江陵,汉阳陈元则驱退霍明,金人疲於北线,始退兵也!”
此语一出,殿內顿时一洗沈霾,百官振衣齐贺。惟左僕射李若谷眉头微皱,问道:“但陈规所用火器,据王贵所附图言,非朝廷监造,而乃地方官自铸,是为擅造兵仗。若流布民间,恐滋乱端。”
右正言范同急奏道:“陈太守纸火枪虽未列於兵部军器库,然若非此器,汉阳已陷。天下临危,岂可拘泥成宪”
太学博士冯援亦应道:“臣曾观明国《神机制器书》,其军皆以火器为先。若我大宋仍执弓剑刀矛,如何敌人之枪火今日陈规,可为我军火器之祖!”
赵构连连点首,道:“朕亦闻舟山明军『一窝蜂』名震江表,今日纸枪火牛之策,可与之齐名。”
张浚道:“臣请奏立火器监,命陈规为监使,专造军器以济北战。”
尚书左丞罗汝楫却道:“不可轻许。陈规年老且非將籍,若赋兵权与之,恐不为武臣所服。”
张浚笑道:“陈公之器,兵不服尚可退敌,將不服又何足虑哉”
赵构拈鬚沉吟片刻,拍案道:“即日召陈规入蜀,封定远军节度副使、权兵器监监使,督造火器,分授荆襄之军。並以此捷昭告天下,慰我山河之灵!”
百官齐拜,贺曰:“陛下圣断,社稷有望矣!”
是夜,成都万家灯火,街头巷尾皆传捷音。茶肆中说岳飞之铁骑,酒馆里说陈规之纸枪,孩童画地为兵,大声喊道:“我是陈太守!”
而宫城之中,张浚对赵构低语:“陛下,若明军知我亦有火器,或可与之通使,共图中原。”赵构不语,独立殿阶,望蜀山万里风雪,低喃一句:“大宋,未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