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校叩头道:“奴才本饶风岭偏將,因犯军令被逐,今日愿效犬马之劳。主子欲破吴玠不过四十里外。饶风岭北有祖溪小关,关守统制郭仲庸懦无谋,军士不足三千,若夜袭之,可不血刃而取。届时由祖溪关出饶风岭背,內外夹攻,吴玠必败。”
完顏撒离喝大喜,嘆曰:“此天助我也!”即命刘豫心腹刘夔引精兵二万,由降卒为嚮导,自蝉溪岭北折而西,绕行山道,星夜驰至祖溪。
且说祖溪关乃汉中小关之一,地险难行,道窄林深。郭仲素无战功,闻金人突至,尚未布阵,便弃关而走。刘夔长驱直入,引军自后绕出饶风岭背,屯兵岭后高地。
次日卯时,完顏撒离喝於岭前再起强攻。吴玠尚未觉变,正亲督中军抵敌,忽哨卒急报:“岭后敌军突现,旗號似偽齐部,经略急矣!”吴玠变色,即命王彦分军断后,然已迟一步。岭后金军鼓声震天,自上而下夹击岭头,诸军惊扰,左右不知所从。
邓怀玉麾下尝战有功,此时亦苦守不退,亲率亲兵浴血而战,至午时力竭被围,战死於阵中。王彦奋战突围,勉得数百残兵,南奔达州而去。
饶风岭既破,宋军大溃。完顏撒离喝乘势纵军南下,洋州告急,汉中震动。
金兵破饶风岭之后,势如破竹,连下金、洋二州。吴玠退保仙人关,密调诸军死守其地。时兴元府守將刘子羽仍坚守不退,吴玠遣使邀其同守西县定军山,共图抵御。
刘子羽却摇首不从,答书道:“敌气方炽,尚不可轻移。子羽守此一隅,虽死不悔。吴公守关,我守府,策之上也。”吴玠闻言嘆息,复议坚守定军山,却见完顏撒离喝大军已越西汉水,势压兴元府,军情迫急,乃舍定军山,退还西县,再由蜀道东返,復驻仙人关以为屏障。
刘子羽一见吴玠撤去,独守孤城,士卒寡弱,心知难支,遂火焚兴元府城廓府库,率不足三百人退入三泉县,誓死抗敌。將士睏乏无粮,采野草、嚼树皮,割甲片为食,昼夜枕戈以待。
刘子羽书一简,遣使驛驰至仙人关,字曰:“兴元已焚,三泉孤立,子羽誓以此地与宋存亡,与公诀別。”吴玠读书泣下,良久不语。其帐下杨政、郭震、郑宗、李进等將愤而大呼军门道:“经略不可负刘待制之忠义!若弃之不顾,我等亦不復为吴將矣!”眾將齐声响应,誓与刘子羽共死。
吴玠感其忠愤,乃夜引轻骑绕路,驰赴三泉县,密访刘子羽。时刘子羽寢於草帐之中,身无甲冑,左右无卫。吴玠至其侧,见其沉睡,默然嘆曰:“今敌兵如潮,尔犹如此简易,倘有刺客,岂不危乎!”言未毕,刘子羽已惊醒。
见是吴玠,披衣而起,躬身一揖道:“吴公远来,子羽感激无已。然吾必死於此地,死则死耳,有无守卫何足计哉!”吴玠视其军中兵马,不足三百,帐外仅数卒持矛而立,顿生怜悯之心,遂拨营中精兵千余助其守城。
刘子羽感激欲涕,苦留吴玠共守三泉。吴玠却正色道:“仙人关乃蜀之门户,若此关失守,敌军长驱直入成都,则蜀中不可保也。金人之所以不敢南进,正恐我袭其后。今你我俱守三泉,彼知我计穷,必尽锐攻关,则我为失机矣。”
语罢,徐徐而起,拔剑指西南道:“我当由兴州、河池绕出褒斜山谷,袭敌之后路。彼见吾至,势將狐疑,以为设伏於山谷以断归途,必然狼顾不前。我再因险邀击,此『善败不亡』之道也。”
刘子羽仰首大笑,抚膝道:“吴公真经略也,子羽得与公共事一世,死无憾矣!”
吴玠泪下,抱刘子羽而別。临去之时,军士无不垂泪,帐中將士亦皆拜送,目送吴玠身影消失於夜色山道之中。
却说吴玠策马驰返仙人关,途中命杨政先整精兵五千,备粮三日,密布斥候於褒谷一带,隱其踪跡,伺机而动。是夜,天色阴翳,风雨大作,吴玠仰望天际,喃喃自语:“天若助我,金人当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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