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一时寂静。良久,一位老商人抚掌大笑:“妙!如此一来,我辈商贾亦能发声了!”
孙玉泰默然,望向窗外的星空。他知道,这片土地已彻底变了。不再是天孙氏的神话故土,也不再是流民的避难之所,而是“东海共同体”的一环——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海浪声中徐徐展开。
清晨的海雾尚未散去,甘蔗田里已响起嚓嚓的收割声。成群的农人手持长镰,在齐肩高的蔗林间穿梭,砍下的甘蔗被綑扎成束,装上牛车,运往岛中央的製糖工坊。七年前,这里还只是零星开垦的荒地,如今已是东海最大的糖业基地之一。
“老周,今年的甘蔗比去年甜!”一个赤膊汉子抹了把汗,笑著对田头监工的周强喊道。
周强——如今已是宫古岛农务司的管事,接过一根甘蔗,掰断尝了尝,满意地点头:“东海道实验中学教的轮作法果然有用,地力没耗竭,反而越种越肥。”
远处的製糖工坊蒸汽腾腾,十二口熬糖大锅日夜不息。新式的冷凝器將蔗汁精炼成雪白的砂糖,装桶后运往那霸港,再分销至泉州、明州,甚至远销南洋。工坊外的公告板上贴著一张崭新的布告:“宫古岛农工奖励令:凡超额完成定额者,每多產百斤糖,赏钱五十文;连续三年高產者,可申请迁籍那霸,子女优先入学。”
布告前围满了人,议论纷纷。一个年轻人兴奋地拍著同伴的肩:“阿兄,再加把劲,明年咱家小子就能去那霸念书了!”
海风裹挟著椰香与酒气,瀰漫在石垣岛的街道上。张叔的“东海酒业”已从当年的小作坊扩建成占地三十亩的大厂,蒸馏器的铜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一批加了三成椰花蜜,专供大食商人。”张叔——如今被尊称为“张监事”——指著刚出窖的橡木桶,对学徒们讲解,“酒香的关键,在於火候与时间,差一刻都不行!”
酒坊外的码头上,工人们正將酒桶装船。一艘高桅商船的甲板上,几个大食商人迫不及待地拍开一桶新酒,琥珀色的酒液倾入银杯,泛起细腻的泡沫。
“好酒!”为首的商人一饮而尽,眼中闪过惊喜,“比去年那批更醇厚!张监事,这批货我们全要了,价钱好商量!”
张叔捋须微笑,心中却盘算著更远的生意:“听说金陵工部正在试製玻璃瓶,若能將酒装瓶贩卖,利润还能再翻一番……”
八重山的开发较晚,但七年间也已大变模样。曾经的荒岛密林,如今被开垦成梯田与果园。这里气候湿热,適合种植甘蔗、椰子,甚至试种了从南洋引种的胡椒与丁香。
一群孩童赤脚跑过田埂,奔向岛中央的“公学”——一座竹木搭建的宽敞屋舍,门前掛著“八重山公学”的木匾。学堂里,年轻的教习正在讲解《农书》中的灌溉之法,孩子们瞪大眼睛,听著这些父辈们从未接触过的知识。
“先生,书上说的『水车』,我们岛上也造吗”一个黝黑瘦小的男孩举手问道。
教习笑著点头:“当然。明年金陵工部就会派匠人来,帮我们建水车、修沟渠。到时候,你们的阿爹阿娘就不用挑水浇田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神奇的水车在田间转动。
当夕阳沉入海平面,宫古岛的糖工、石垣岛的酿匠、八重山的农人,纷纷结束了一天的劳作。
在宫古岛的集市上,渔民们摆出刚捕获的鰹鱼和龙虾,妇人们用蔗糖交换布匹与铁器,偶尔还有舟山商船带来的新奇货品——玻璃珠子、南洋香料,甚至几本粗糙印刷的《农桑辑要》。
在石垣岛的酒坊里,张叔和几个老伙计围坐品酒,回忆著七年前初来此地的艰辛。“那时候,岛上除了野椰子,啥也没有。”他啜了一口新酿的荔枝酒,嘆道,“现在看看,真是换了人间。”
而在八重山的海滩上,孩子们追逐著退潮后留下的贝壳,他们的笑声隨著海浪声飘向远方。这些在舟山治下出生的新一代,早已不记得父辈口中“流离失所”的岁月,他们的童年充满蔗糖的甜香与学堂的钟声,他们的未来,將与这片蔚蓝的东海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