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忠盛仓皇自城中赶来,登高眺望那钢铁巨舰渐远之影,
嘴唇发颤:“此真神龙也……是天意!是天意!”
他猛然拔刀指天,大声宣告:“神龙已现,平氏受命!召集九州诸侯,奉龙珠者,得护国之命!”
鼓声隆隆,僧眾齐集,诵唱《护龙经》:“神龙腾云,龙珠聚义;真主兴邦,偽主自毁。”
寺外百姓涌入,焚香不绝。仿製“龙珠”在市集中售价狂飆,一时“八星珠”“三珠连环”“天珠”之类充斥街头。
一珠商遭抢劫,市中大乱。百姓爭夺、焚摊、杀人。火光映红晚霞,血腥瀰漫。
平氏水军接令镇压,却发现士卒私下跪拜“龙珠”標帜旗帜,竟不肯动手。
平忠盛震怒,诛斩数名怯战军官,但军心已乱,无力整军北进。
瀨户內海多度津港外“沧海龙吟號”再次现身,航线贴岸,三日未登陆,仅留黑烟与龙吟。
平宗茂乘战舰出巡,远望其舰影,颤声问副將:“此等神兵……如何能敌”
副將平忠正低声回:“神龙无敌,惟有效顺者可存。”
同日夜间,多度津僧人夜讲:“神龙再现,非以平氏为正,当应源氏之命,天下乃安。”
港口豪族阿波中原氏、伊予河野氏暗中遣使,联络源氏。
平宗茂怒斥:“皆懦夫也!”却发现內部水军已有传言:“平家无德,神龙弃之。”
二月中旬的青森港,源义朝立於营顶冰台,远望大海。一艘钢铁巨舰缓缓驶过,龙吟四震,烟云蔽天。他紧握佩刀,面色煞白。
“若其为敌,我等何存”他低声问。
幕僚大江广元从容答道:“此乃天启。神龙现身,亦是机会。”
翌日,津轻、南部、陆奥数郡豪族送信入营,表效忠心。源氏兵力暴增至四万,军营帐篷如林。
源义朝喜极,勒令点兵,准备三月初率军南下,直取京都。
街上香火未尽,商人惊闻“神龙”过海,纷纷爭购明国制货,认为“龙神遗物”可保家国。玻璃、琉璃、漆器价格翻倍,一夜而空。
明海商会青森港管事林庆章冷眼观之,命增印银票,私下註记“迟兑”。
青森百姓忧心钱文虚值,怨声四起。民间出现口號:“义朝强兵,却不顾我等米价三倍!”
富者仓满,贫者飢冻。神龙余音未尽,民怨已伏潮下。
海风夹著潮腥与余雪气味拂过湾口,早春的倭国大地尚未完全褪去冬意,然伊势湾却因数日前的异象而沸腾不止。自“神龙现身”传言蔓延开来以来,来自近畿、东海道、乃至远自出云、安艺的香客、商人、浪人与阴阳师,络绎不绝涌入伊势神宫与周边港口。拜神求籤者每日数千,朝暮香火如烟,早已超过往年御盆节盛况。
而此日清晨,平忠盛在福原城收到密报,一艘不明巨舰正沿淡路南岸北上,舰体铁甲如山,拖曳白烟如云,其速如风,与诸国水军传统舟船全然不同。
他神色铁青地放下密信,对左右道:“是那艘『神龙』又来了。”
一旁的家老平家贞低声问:“是否要命备中水军立刻封锁鸣门海峡”
平忠盛却摇头:“无用。那等怪物,岂是板屋小舟所能拦得让人去播磨与摄津传话,命人备战,但不可轻启衝突。”
那艘舰,正是沧海龙吟號。
自金陵启航以来,王大虎与周蒙花所领的北冥舰队主力未曾登岸,仅贴岸绕倭三周,其所过之处,不啻天神巡海。此刻航经淡路与纪伊之间,直指伊势。
而在伊势神宫前,聚集的信徒与商贩早已如市集般热闹。一位身披赭衣、自称“日龙禪师”的僧侣正在神宫外的广场上高声诵咒,声称自己“夜梦神龙自海中升,语曰:天命在龙珠,神民当迎龙王”。他话音未落,远方海面,竟传来阵阵如鸣雷般的长啸声。
“呜————”
声如万雷齐震,几可动地惊魂。
眾人抬头,只见东方海面,一股白烟升腾,如长龙般衝破云层,而在其烟尾之下,一艘通体铁黑、形如巨兽的舰影如同横空而来,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驶近伊势湾口。
“神龙——!!神龙来了!!”
有人高呼,当即跪倒。隨之千人齐拜,万民震呼,香客、旅人、渔民、阴阳师,乃至原本在旁冷眼旁观的山伏与浪人,此刻也不禁面露惊惶,纷纷匍匐膜拜。
而那“神龙”之舰,未曾停留,只在外海缓缓转舵,沿伊势湾沿岸航行一圈,便又转入远洋,消失在浓雾与海风中。
数日后,伊势神宫神主与藤原氏密会,表示此为“龙王试探人心”,若不儘速集齐七颗龙珠迎神龙於东海之巔,恐有“天火降世、大地开裂”之灾。藤原忠通大惊,命人严查各地持有龙珠者去向,並派重兵看守神宫,试图重夺主导权。
风声鹤唳,迷雾重重。
远在沧海龙吟號舰桥之上,周蒙花翻阅手中情报,不禁笑道:“这倭国,已乱成这般模样了。恐怕我们不动刀兵,他们自会乱成一锅粥。”
王大虎却皱眉:“可若真有龙珠者掀起大乱,引发平源决战,屠戮百姓……我们可还袖手旁观”
周蒙花轻声道:“这便要看梦华姐如何决断了。我们是来巡海,不是来干政的。”
她顿了顿,望向海天交界处:“但若真要收服倭国民心……或许,不妨让『神龙』再显一次灵光。”
一艘铁舰,划破不止海面,更划破人心。
明国未出兵倭国一寸,却以龙吟之声,震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