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案一出,民间与舆论两极。淮南民心大振,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交口称讚,而广州一带也因城市铁道拨款而稍释前怨。唯有部分岭南地主仍心有不甘,暗中鼓动广东议员在夏季议会再提案施压。
但对此,方梦华只是淡淡一句:“国有远谋,不以一朝之势让步。”
她回到办公室,望向窗外春光正好。
金陵铁道初成,接下来,就是淮南破浪,岭南潜行。
淮南铁路总图终於摊上了国会议政厅长桌,一如往常,一开场就声浪鼎沸。
“金陵至寿州,必经淮南腹地,最便捷之路莫过自金陵经扬州、承州、楚州、宿迁,再折北通徐州前线!”章致远的手指沿运河北岸一路划下,语气斩钉截铁。
这条线,沿京杭大运河而行,道路平坦、人口稠密、水陆並行,看似天成共识,应无异议。然现实,从来不这么简单。
首先开口反对的是扬州代表刘如声,眉头深锁:“此路之通,势必压过我州河港漕运主线。开国之际扬州军民死难过半,铁车轰鸣压土,英灵如何安息扬州本以转运为命,倘货船改走铁道,我家乡十万民生何以为继”
楚州代表祝杰亮也拍案附和:“我地商號船行林立,若因铁道而起货税改制,不但会衝击行业,更恐引起城中漕运帮派反弹。我若投赞成,明年选民定群起而攻之!”
本还抱有希望的承州代表却意想不到地也投了反对票,语气带著几分虔敬与无奈:“承州一带自古多陵寢祖坟,铁龙如蛇过境,恐惊祖魂,动地脉。百姓传言若挖地三尺便是不敬,我若赞成,此后族中恐也容我不得。”
此言一出,议场陷入短暂沉默。连章致远也皱眉,低声对方梦华道:“三处皆反,这条线恐是走不成了。”
方梦华未语,只低头凝望地图。她心知,这已不仅是地利或工程问题,而是民意与旧习的对撞,是利益格局的斗爭。
她轻轻將手指移向一旁:“那么,改道。”
她看向地图上那条新线,“这便是新策:金陵—六合—广陵郊区—滁州—濠州—蚌埠—宿州。”
“此路避开反对最烈者,又便於我军北上、漕运西移,更不需为传统势力让步。”
章致远一惊:“此路从未经官道,乡野稀疏,货客流量不稳……”
方梦华摇头:“一开始没有货与人,是因为没有通路。铁路若通,便是造城之机。十年之后,蚌埠或胜今楚州。”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铁道,不是討好百姓的玩物,是牵动国运的经脉。”
数轮磋商后,旧案作废,新线尘埃落定——自真州(今六合)浦口码头起经滁州、濠州、蚌埠,至宿州边境军前指挥部,为目前北伐战略主线;其中蚌埠段预留转轨接通徐州与黄泛地区的可能,成为前线与腹地之间的动脉。
铁道规划图铺开於元老院厅堂,方梦华以青墨標示要点:“自真州渡江后直奔滁州,此段地势平坦、江北屯田眾多,可为沿线供应粮草之所。再进濠州,该地原为宋金交界多事之地,如今我军据守可为节点。”
她的笔落至蚌埠:“蚌埠是此次规划最大爭点,乃淮河与铁道交会之处,也是预备向徐州延伸之关键,但这里……仍有大隱患。”
李纲翻阅资料,提出数据支持:“蚌埠段若建桥跨淮,需考虑河道不稳——自杜充决堤,黄河夺淮后,淮河原下游每逢汛期皆变水漫荒野。枯水时桥墩施工虽可行,但根基不稳,两岸沙地易崩。”
濠州军代表陈直言:“若强行建桥,可能来年春汛即遭摧毁,反致南北断运,恐为不智。”
方梦华沉思片刻,提出两案並行:“其一,蚌埠段目前不渡河、采东岸终点站制,將军用货转至平桥转运站,再由舟车入宿州、徐州。”
“其二,勘定枯水期可施工之桥位,设临时轻型铁桥,主限人车与轻货,战时可迅速拆迁;待日后黄河彻底治理,河道重归稳定,再建正式重载桥樑。”
此策一出,虽非完美,却被多方接受。
同时,她指向图中另一段:“自宿州前线预留一支线,北接徐州、西望洛阳、再通河东,以图日后兵锋北进,与盟军东线接轨之用。”
章致远頷首:“若我军得成,则东线可由金陵直通华北,南北一线千里不绝,此非仅铁道,而为国脉。”
当晚,《淮南线改线备忘录》送交国会审议,虽仍有异议,但大势已定。
最后,国会以过半票数通过,方梦华旋即发出调令,令马鞍山钢厂加紧车轨製造,命江北铁工学堂分校进驻滁州、蚌埠,预备设计沿线站点与转运设施。
在滁州城郊,一座未曾规划过的乡村驛站,正在悄悄测量標高,打桩定点。没有人知道,十年后,这里会成为江北铁道的交通枢纽。
而在蚌埠滨河之上,测量队的竹竿已扎入淤沙之间,百余人正在勘查可能桥位。未来铁龙能否渡过这条命运多舛的淮河,暂仍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