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迪查拉与段婆娑跋亦点头允纳,但芒迦罗坚持:“非但疆界须明,还当订盟书,立石志,以免后世爭论。克拉之地,当设『南港监』,管海贸之税;华富里以北,终为大泰领。”
於是双方於阿瑜陀耶北郊之金石山立石结盟,名曰:“阿瑜之盟”
条约主旨如下:高棉正式承认大泰王国为主权国家;罗涡、素攀、华富里三府及其港道永久归属泰国;克拉地峡之高棉旧属飞地归泰,芭提雅东侧仍由高棉管辖;泰国归还除重罪者外之高棉俘虏,允其步行返国;双方互市通航,隔年互派佛使、商使一次,以联谊好。
使团辞去之夜,苏摩黛维对段婆娑跋低声言道:“往昔,我等亦曾西征泰地,如今归途狼狈。然世代更迭,唯愿新主勿欺老国,让我等得养残年於湄公古塔间。”
段婆娑跋默然,不语,只命人赐予行装与马匹。
数日后,高棉使团自华富里南门启程。俘虏闍耶跋摩王子与女军將因陀黛维,亦著高棉朝服,默默步出城墙,远望北方不语。
阿迪查拉目送他们背影,只嘆一声:“五百年帝国,至此而终也。”
雨过天青,华富里的城楼尚存血跡,而王宫石廊之中,段婆娑跋正独自跪坐於佛塔前,手捧一封密封良久的蜡书。这是她临离大理国时,国师慕容復亲授之物,命她“待时机成熟,泰国建国之日始可开启”。
今,阿瑜陀耶之役已定,高棉和约亦签,湄南河流域归一统,诸王环立,正是此刻。
她深吸一口气,取火熔蜡,展开信笺,淡墨字跡龙蛇飞动,落款“大理国南顾院机密使慕容復谨书”。
信中写道:“婆娑跋启:
汝观今日之泰国,合诸部之力,成一统之势,诚本座所布大棋之收子。然此子非止於地界之爭,更关乎海路之局也。
今明国已立南海道航政,据有交趾富国岛为海外商政节度所,通占婆、琉球、倭国,將成南洋通中枢。泰地若欲自立不墮蛮貊,当速筑曼谷城於湄南入海口,设港关、造船坞、驻市舶司,使其对通洋之商船为南洋门户。此城一立,富贵三世不绝。
然更深之谋,婆跋须慎记:泰国对外,不可言与大理有丝毫属辅关係,尤不可与高棉、占婆等旧国言我国事。更须切记,蒲甘王室已亡,实已入我大理版图,今尚未公诸於世,若外泄一字,则南方大乱。
汝回国后,当请芒迦罗立曼谷为副都,並遣使至富国岛,设“泰明互市监”。此局既成,南洋商脉可由我控,蛮国之主亦可化为棋子。
——此机密也,慎之慎之。”
段婆娑跋念毕信中之语,缓缓抬眸,望向殿中列坐的几位诸王:
芒迦罗,面色铁青,低声道:“原来我们立国之路,竟已入旁人掌中”
阿迪查拉则面露震撼:“蒲甘……竟早已亡於大理那你们扶老携幼远征,只是趁虚而入罢了”
帕鑾沉声说:“我们原以为是走向独立,原来是走入一张无形的大网。”
高僧帕拉维帕坎轻诵佛號,合掌低言:“是也非也。棋局既成,亦可为我所用。只要不坠我国之志,谁是主谁是臣,未可知也。”
段婆娑跋却平静道:“国师之谋,诚然千里之外。但我等若能藉此局而得富国、得港口、得名份,何妨一时装愚曼谷若成,天下诸国將从海上来朝,谁还记得我们背后是谁”
眾人默然,良久。
芒迦罗终於开口:“就依国师之策——修曼谷、通富国,静观明国与高棉交锋之局。我等只需养民积財,將来若明国式微,谁说这南洋霸主,不是我大泰”
当夜,段婆娑跋带著慕容密信乘船北返大理,而芒迦罗下令於湄南出海口勘定地形,命名新都为“曼谷那空”,意即“天之港”。
南洋风起,从富国岛一路吹来,掀开一个新时代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