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盯着林袅袅身上那件大红的的确良裙子,哭得直打嗝。
“娘穿新衣服……娘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走廊外头,刚在水房洗完手的二宝霍卫军和老王听见动静,急火火跑了过来。
二宝手里端着个豁口搪瓷缸,水洒了一地。
林袅袅心口一酸,刚要撑着床沿往下挪。
霍城眼疾手快,大掌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稳稳钉在床上。
男人沉着脸,大步跨向门口,单臂将哭得打嗝的小叶子捞进怀里,直接抱到床边。
林袅袅坐在床沿,朝小叶子张开双臂。
她吸了吸鼻子,嗓音娇软委屈,带着浓浓的鼻音。
“娘怎么会跑呢?娘可是你们爹的媳妇。”
她伸出指腹,擦去小叶子脸上的泪。
“娘穿这么好看,是为了去给你们爹、给你们三个长脸。”
“外头那些人,天天戳着你们的脊梁骨,骂你们是泥腿子,骂你们是没娘教的野种。娘听了,心里比刀子剜还疼。”
林袅袅把小叶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小丫头毛茸茸的发顶。
“等会儿娘去公社大厅,盖了那个红戳。以后咱们就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
“大院里谁再敢欺负你们,娘就挺直腰板,指着她的鼻子骂回去!”
“娘是为了护着你们,才穿这身红衣裳的。小叶子不喜欢娘穿得漂漂亮亮的吗?”
小丫头止住哭声。
她两只小手紧紧搂住林袅袅的脖子,把脸埋进那带着雪花膏香气的颈窝里,拼命摇头。
“喜欢!小叶子喜欢娘穿红衣裳!娘不走,娘打坏人!”
旁边的二宝霍卫军盯着那身正红色的裙子,咽了口口水,憨憨开口。
“娘真好看,像过年时候老家墙上贴的仙女。”
林袅袅破涕为笑,揉了揉二宝的脑袋。
安顿好两个小的,霍城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大宝呢?”
老王端着脸盆走进来,叹了口气。
“大宝天没亮就跑出去了。我瞧见他手里捏着个半截铅笔头,眼圈红着,也不说话,一阵风似的就没影了。”
霍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指针逼近八点半。
公社办事处开门早,今天又是好日子,去晚了赶不上号。
“不等了,先去办正事。”霍城果断拍板。
他转头看向老王。
“老王,劳烦你在医院看好门。大宝要是回来,让他哪也别去,就在这儿守着他弟妹。”
老王连声应下。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滴滴——”
一团一营长季风推开车门,站在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旁,朝二楼窗户挥了挥手。
这是霍城天刚亮就托他去后勤处批出来的车。
吉普车后座上,季风按照霍城的死命令,铺了足足五层厚实的军用软被。
霍城抓起椅背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双手一抖。
他走到床前,将穿着单薄红裙的林袅袅从头到脚裹严实。
厚重的军大衣领口竖起,挡住外头的冷风,只露出一双眼睛。
男人弯下腰,一条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将人横抱而起。
林袅袅身子腾空,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颈。
霍城抱着她,大步流星走下楼梯。
到了楼下,季风拉开后座车门。
霍城弯腰,将林袅袅放进那堆软被里,确定她后腰没有受力,才反手关上车门。
他绕到副驾驶坐下。
“走,去公社。”
吉普车平稳起步,驶出医院,朝军区大院的大门开去。
刚开到家属院主路口,季风踩下刹车。
“团长,前头有人。”
二团副团长媳妇马春花,正带着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军嫂在路边择菜。
看见吉普车开过来,马春花故意拎着菜篮子往前头凑了凑,逼得吉普车放慢速度。
她被林袅袅隔窗怼了一顿。
今天大清早又听说霍城去供销社扫货,嫉妒得直冒酸水。
她断定霍城兜里没几个子儿,买的肯定都是些便宜的红头绳和劣质糖果。
马春花扭着腰走到车窗外,扯着嗓门阴阳怪气。
“哟!霍团长这是借了车,去公社补证啊?”
“怎么把媳妇用军大衣捂得这么严实?连个脸都不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