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哭喊声极其惨烈。
周大夫手里的医用剪刀磕得托盘咔哒直响。
“血库没血了！老王，带孩子去一楼血库提血！快！”
老王一把薅住霍卫国的胳膊。
他回头跟霍城对了个眼神，带头就往外冲。
王大花三个军嫂捂着脸，哭天抢地跟在后头。
杂乱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老王拽着霍卫国下了半层楼梯。
霍卫国脚步顿住。
老王抓着他的手劲儿并不大，步伐也没有去血库该有的慌乱。
再联想到刚才在病房里，老爹那冷静的眼神。
十二岁的少年脑子里转得飞快。
一楼血库离这儿不远，真要抢救，护士早跑断腿了，哪轮得到他们家属去提血。
这是个局。
霍卫国用力甩开老王的手。
转身贴着楼梯内侧的墙根，往二楼摸。
老王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小子的背影。
他没出声，也没拦。
这小子骨子里有股狼性，早晚得自己立起来。
二楼走廊。
废弃杂物间的暗影里。
刘大壮后背贴着掉渣的红砖墙。
他低着头，右手死攥着那块从暖气片上掰下来的铁片。
铁片在水泥地上磨过，边缘泛着瘆人的冷光。
他踩着满是泥水的劳保胶鞋，顺着墙根往前蹭。
身子一侧，钻进那道虚掩的门缝。
病房里没开灯。
林袅袅在昏暗的光线里闭着眼。
一截细白的脖颈露在被子外头。
刘大壮眼底烧起疯狂的狠劲。
只要这一下扎严实了，霍家就得办丧事。
他跨到床头，右手高高举起，磨尖的铁片冲着那脆弱的气管猛扎下去。
黑暗中。
霍城动了。
他高大的身躯从门后死角闪出。
带着厚重枪茧的大掌探出。
铁钳般扣住刘大壮的后颈，粗暴地往上一提。
刘大壮干瘦的身子被凌空掼起，重重砸在斑驳的墙皮上。
砰。
白灰震落。
当啷。
手里的铁片砸在水磨石地上，滑出老远。
这一下摔得极重。
刘大壮连惨叫都没发出，喉管就被男人的虎口卡住。
他双腿在半空乱蹬。
霍城面沉如铁。
“暖气铁片。上头还粘着半颗指甲盖大的红砖灰。”
霍城嗓音粗硬。
“你当大院的保卫科和老子的眼睛，全是个摆设？”
刘大壮浑身打摆子，挣扎的力气全泄了。
霍城空出左手，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随手一扔。
一张揉皱的白底蓝边糖纸，落在刘大壮眼皮底下的地面上。
大白兔奶糖。
“半块破砖头，砸不死人。”
霍城盯着他。
“但这片磨尖的铁片，足够让你背上蓄意杀人的死罪，吃上一颗热枪子儿。”
霍城身子前倾，嗓音直逼刘大壮的耳膜。
“有人拿一颗几毛钱的奶糖。”
“买断了你这个副营长独苗的命。”
刘大壮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霍城冷嗤。
“你爹的前程还没凉透，你就赶着拿他的老脸，去给别人当剔骨刀。”
刘大壮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张开嘴，正要嚎啕大哭。
吱呀。
病房的木门被无声推开。
霍卫国站在门口。
他看清了地上的铁片，看清了那张糖纸，也看清了被霍城掐住脖子的刘大壮。
少年的眼睛红透。
霍城眼角余光扫到长子。
他手腕一松。
刘大壮顺着墙皮滑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霍城后退半步，双手揣进军裤口袋。
他没说话，把位置让了出来。
男人不方便对一个半大孩子下死手。
但霍卫国可以。
霍卫国走上前。
弯下腰，一把揪住刘大壮的头发，将人硬生生拖到病房中间。
刘大壮平时仗着父亲是副营长，在大院里横行霸道，没少欺负霍家兄妹。
此时，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阴狠的同龄人，吓得往后缩。
“霍卫国，你敢打我……”
话音未落。
霍卫国一拳砸在刘大壮的胃部。
没有打脸，没有打头。
专门挑最柔软、最疼的地方。
刘大壮痛得弯下腰。
惨叫声还没从喉咙里滚出来，霍卫国的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他的肋骨下侧。
砰。
刘大壮张大嘴，连气都喘不上来，眼泪鼻涕瞬间飙出。
霍卫国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
“你砸玻璃，想害死我娘。”
少年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压得很低，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