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怀里抱着东西。
王大花腋下紧紧夹着一个深口藤编篮子,里面码着满满当当几十个土鸡蛋。
赵良乡怀里抱着个竹筐,里面垫着油纸,装了小半袋细面粉。
祝卫红手里,则紧紧攥着两块叠得方正的碎花布。
王大花一进门,眼眶红肿如核桃。
她二话不说,双膝一弯。
“扑通!”
“扑通!”
三个女人齐刷刷地跪在了掉漆的铁架床前。
老王吓了一跳,手里的搪瓷缸水撒了一地。
大院里最忌讳拉帮结派送重礼,这要是被保卫科抓了现行,那就是收受贿赂的政治把柄。
“哎哟,几位弟妹,这使不得!快起来!”
霍卫国也惊得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这三个女人。
“大宝!快!快扶几位嫂子起来!”
林袅袅看清状况,往霍城身后躲。
细白的手指攥着霍城军装的下摆。
“嫂子们这是要折煞我啊!”
“我一个乡下来的不懂规矩,昨天惹了事,害得几位哥哥差点脱了军装。”
“我这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
林袅袅吸着气,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
“我拿什么脸要嫂子们的东西。”
“你们把这东西硬塞给我,就是拿刀子挖我的心,这是要逼着我在大院里住不下去。”
老王在一旁悄悄抹了把汗,把刚倒好的热水瓶盖子拧紧。
“不!妹子,你不收,我们今天就不起来!”
王大花抱住那一篮子鸡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昨天是我们猪油蒙了心,受了那朱翠花的逼迫去作伪证。差点害得你背上特务的罪名!”
王大花狠狠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你以德报怨,让霍团长保住了我们当家的军装。这是救命的恩情啊!”
赵嫂子和祝嫂子也将手里的细粮和花布拼命往前递。
“妹子,你伤得这么重。你要是不收下这些东西补补身子,我们三家人的良心,下半辈子都在油锅里煎啊!”
林袅袅靠在霍城臂弯里,轻叹了一声。
她硬撑着从霍城身后探出身子。
伸出那只擦伤的手,越过鸡蛋、细面和花布。
手腕极轻地一抽。
从王大花的篮子最底部,抽出了一小把用来垫鸡蛋防碎的青菜。
林袅袅红着眼眶,双手将那把不值钱的青菜捧在心口。
“这大西北的沙土地。种活一把青菜,比割二两肉还难。”
林袅袅嗓音柔婉。
“嫂子们的这份心意,我厚着脸皮收下了。”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女人。
“咱们都是为了自家男人和孩子,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女人。”
“家里孩子正长身体,男人还要拉练,这些细粮和鸡蛋是家里的命脉。”
林袅袅把那把青菜贴在胸口,声音哽咽。
“这些东西,要是进了我的嘴。我怕是半夜都要怄醒。”
王大花呆呆地看着林袅袅手里那把垫底的破菜叶子。
再看看自己原封不动被退回的活命家当。
“林妹子……”
王大花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泣不成声。
赵嫂子和祝嫂子也跟着哭得浑身颤抖。
霍城低头。
视线锁定在林袅袅紧紧护在心口的那把青菜上。
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快别哭了。让外人听见,还以为我怎么欺负嫂子们了。”
林袅袅偏过头,咳嗽了两声。
王大花胡乱用袖子把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干。
她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眼底的怯懦全没了。
“妹子!你留下这把青菜,就是拿我们当自家亲嫂子看了!”
王大花一字一顿地砸下毒誓。
“你放心养伤。”
“从今往后,在这家属院里,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霍家半个字的舌根,我们三家女人拼了命也要撕烂她的嘴。”
“对,大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谁敢暗地里搞鬼,我们一准第一个跑来告诉你。”
赵嫂子和祝嫂子也跟着大声附和。
林袅袅低垂下头,把下巴抵在那把青菜叶子上。
大宝转过身,别别扭扭地走到桌边,拿起暖水瓶准备倒水。
“哗啦——砰!”
玻璃碎裂声在窗畔炸响。
半截生满铁锈的红砖头砸碎玻璃,擦着林袅袅的头皮,重重砸在铁架床的横栏上。
火星四溅。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