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城额角青筋直蹦。
左手小心托着林袅袅，右手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军靴刚要往前迈。
他打算直接把这姓刘的连人带纸踹飞出病房。
两根细软的手指摸索过来，怯生生地勾住了他那根还沾着血的食指。
霍城身形一顿，低头。
林袅袅软绵绵地靠在霍城怀里，眼尾红得像抹了胭脂，喘气都发着颤。
“当家的……别争了……”
林袅袅闭上眼。
大颗眼泪顺着白净的下颌线砸在男人粗糙的军装上。
“三位嫂子非要说是我先动手……那就是吧。”
“只要能让她们出气，不耽误你在部队的前程。”
“什么莫须有的罪名，我都认……”
这番掏心掏肺的认罪，把病房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霍城粗粝的喉结剧烈滑动。
“你撒谎！她们全都在撒谎！”
一道嘶哑的哭喊声炸响，老二霍卫军挣脱老王的手。
五岁的小胖子一头扎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抱住了李师长穿着军裤的大腿。
“你们都是坏人！”
霍卫军仰起那张糊满鼻涕眼泪的小脸。
肉乎乎的小手指着刘干事手里的破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昨天明明是那个胖婶婶冲出来，挡着我们不让吃饭！”
“她骂爹是瞎了眼，骂我们是拖油瓶！”
带着血泪的童音在病房里回荡。
没有大人的弯弯绕绕，没有算计权衡。
只有一个五岁娃娃眼瞅着亲娘受辱被欺后的极致悲愤。
霍卫军哭得直打嗝。
两只小手死攥着李师长的裤腿不撒手。
“大哥气不过顶了她一句！”
“那个胖大婶就举起胳膊要扇大哥！”
“是我娘为了护着大哥，被她一巴掌扇飞的！”
“我娘的腰，就是那时候撞在桌角上的！”
小胖子拿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嗷嗷直喊。
“凭啥那些婶子现在要串通起来撒谎！”
“凭啥这么欺负我娘！”
五岁娃娃的一番泣血控诉，直直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霍卫国双眼赤红。
十二岁的少年一步跨到弟弟身边，干瘦的胸膛挺得笔直。
“我弟弟说的句句属实！”
少年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那个胖女人就是想打死我们！”
霍城站在床前。
黑沉沉的眸子直直盯在刘干事发白的脸上。
“刘干事，这就是你们保卫科办案的铁证？”
他指着还在流血的林袅袅，又指了指地上哭成泪人的霍卫军。
“拿三份畏惧刘建军副营长身份的伪证。”
“来构陷一个五岁孩子都看不过眼的受害者？”
刘干事满头大汗。
他干这行惯了，骨子里的官僚劲儿让他死死捏着那个翻皮本硬撑。
“霍团长……这是走了正规程序的联名证词！”
“当事人不在场对质，我们就得认纸面证据……”
“放你娘的屁！”
一声雷霆般的暴喝震得病房天花板簌簌直掉灰。
李师长压不住胸腔里那股滔天怒火了。
他一把夺过刘干事手里那张奉为圭臬的联名证词。
只扫了一眼，老头子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便铁青一片。
“满纸荒唐！”
李师长厉声怒喝。
“大食堂几十号人吃饭！难道就只有这三个人长了眼睛？”
他转过身。
粗壮的手指直接指着门外探头探脑的通讯员小赵。
“去！去家属院！”
“把三连长媳妇张春华、后勤干事媳妇李秀梅，全给老子提溜到这儿来！”
李师长胸膛剧烈起伏，上位者的威压震得人喘不过气。
“老子今天就在这病床前，当面对质！”
“我倒要听听，群众的眼睛到底是不是瞎的！”
军令如山。
不到五分钟，走廊里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