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你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个小孩计较?也不怕丢人!”
“噗嗤。”
人群里几个年轻军嫂没憋住,直接乐出了声。
朱翠花彻底没脸了。
她下意识想再骂两句找回场子,一抬头。
正撞上霍城那双深黑冷厉的眼睛。
男人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
朱翠花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敢再吱声,狠狠剜了林袅袅一眼,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霍城收回目光,在三个孩子和林袅袅身上来回扫了一圈。
这几个野性难驯、大院里出了名的皮猴子,才几个月不见,转性了?
眼前这个风吹就倒的娇气包,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霍城单手拎起地上沉甸甸的编织袋,嗓音低沉:“行了,都别杵着了,回屋。”
刚迈进院槛,他冷不丁地补了一句,让林袅袅透心凉的话。
“正好,把账本拿出来,咱们盘盘这大半年在老家的开销。”
林袅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光顾着飚演技刷好感了。
忘了原主是个顶级败家娘们,早把家底造得比脸还干净!
今晚这关,怕是要脱层皮。
屋门一关。
外头的漫天黄沙,被破旧的木门挡在门外。
可屋里的气压,却比外头还要低上几分。
土坯房里空荡荡的,穷得叮当响。除了一张睡人的大土炕和一张缺了腿的破木桌,连个带门扇的柜子都没有。
耗子进屋转一圈,估计都得含着两泡眼泪走。
霍城坐在唯一的条凳上,军大衣披在肩头。
“拿来。”
男人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哒、哒。
沉闷的敲击声,直砸在人天灵盖上。
刚刚在大门口还雄赳赳气昂昂的三个小狼崽子,这会儿怂得像三只小鹌鹑。
贴着剥落的土墙根溜边站着,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原地砌进墙缝里。
林袅袅磨磨蹭蹭。
手伸进贴身衣兜里摸索半天,才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蓝皮账本。
“给……”
她低着头递过去,声音虚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霍城一把接过账本,翻得纸页哗啦作响。
第一页,是原主刚接手时的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记着,那会儿还有他寄回来的二百块老底。
越往后翻,男人那张硬朗的脸就越黑,周身气压就越低。
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栏歪歪扭扭的数字,直接刺红了霍城的眼。
结余:0.52元。
“啪!”
蓝皮账本被狠狠拍在木桌上,震得桌腿直打晃,陈年老灰扑簌簌往下掉。
霍城站起身。
一米八八的糙汉子,像座大山似的压过来,将娇小纤弱的林袅袅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墙根罚站的三个小豆丁吓得齐刷刷一哆嗦。
“一千块安家费。”
“加上我每个月雷打不动寄回去的八十块津贴!”
霍城腮帮子绷得死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林袅袅,一千四百多块钱。”
“你就给我剩五毛二?”
这年头,城里正式工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也就二十来块。一千四百块,够在乡下起两栋气派的大瓦房了!
“钱呢?长翅膀飞了?”
霍城往前逼近一步,眼底压着火光,声音低得发哑。
“是买的确良花裙子穿了,还是被人把脑子糊弄瘸了骗走了?”
“你看看这三个孩子,饿得肋骨都能当搓衣板使了!你花了一千四百块,连一两肉末都没舍得往他们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