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窗紧闭,光线昏暗。
昔日清雅的禪房,如今充斥著一种压抑的恐慌。
静尘独自坐在冰冷的蒲团上,身上月白色的緇衣显得有些凌乱,布巾也不知所踪,露出一头乌黑却略显毛躁的短髮。
她原本姣好如画的面容,此刻失去了血色,更因焦虑而显得有些憔悴,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
门外把守的士兵脚步声规律而沉重,每一次响起,都让她的心跟著抽紧一下。
几天了
她被关在这里,如同笼中鸟,与外界彻底隔绝。
只有送饭的士兵会准时出现,放下粗糲的饭食,面无表情地离开,无论她如何哀求、询问,都得不到只言片语的回应。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日夜缠绕著她,越收越紧。
那些帐册……
一定被搜走了。
藏匿赃款,协助贪官……哪一条都是重罪!
轻则牢狱之灾,重则……
水月庵完了,她这个住持,更是首当其衝。
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是没想过藉口,比如推说不知情,是
或者声称是迫於秦檜等人的权势,不得不收。
但这些说辞,在那些铁证如山的帐册面前,在皇城司的手段面前,显得多么苍白无力。
皇帝会在乎她一个小小尼庵住持的辩解
她在不大的禪房里来回踱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白痕。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
一定有办法的……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绝望的心田。
美色……
传闻中,当今这位皇帝,虽然手段酷烈,武功盖世,但似乎……颇好女色。
后宫虽未大选,但已有数位姿容出眾的女子常伴君侧。
甚至,连那有夫之妇的永安侯夫人,也……
静尘走到房中那面模糊的铜镜前,看向镜中。
虽然连日焦虑,但那五官的精致,肌肤的莹白,身段的婀娜,並未减损多少。
尤其是一双眸子,此刻因恐惧和急切而蒙著水光,更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风致。
她天生便是美人胚子,若非家道中落,不得已遁入空门避祸,或许早已是某个高门大族的贵妇。
即使在这青灯古佛之地,她也未曾真正断绝对红尘的念想,那暗格中的华服美饰、珍珠古玩,便是明证。
佛门弟子
清规戒律
静尘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
什么清规戒律!
不过是骗骗那些愚夫愚妇的把戏!
这水月庵,这满京城的寺庙,哪一处真正乾净
那些道貌岸然的大和尚,背地里偷鸡摸狗、敛財渔色的事情还少吗
便是她自己,借著这住持的身份,周旋於达官贵人的女眷之间,为自己谋些私利,不也是心照不宣
什么色相,什么皮囊,不过是工具罢了。
古往今来,借著佛门外衣行魅惑之事,攀附权贵的,还少吗
既然这具皮囊还有价值,为何不用
若能攀上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枝头……
眼前的灾祸,或许就能化为登天的阶梯!
若能攀上这世间最至高无上的枝头……
眼前的灾祸,或许就能化为登天的阶梯!
甚至,远胜於做一个只能躲在暗处数著赃款、担惊受怕的尼庵住持!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开来,压过了恐惧,带来了病態的兴奋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她仔细梳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短髮,整理好緇衣,虽然素净,却刻意將领口鬆了松,露出一截细腻的脖颈。
又沾了点冷茶,润了润乾涩的嘴唇,让它们恢復一些嫣红的色泽。
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响了门扉。
门外的守卫不耐地问:“何事”
静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又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弱与神秘:
“劳烦军爷通稟……贫尼有……有天大的要紧事,必须面呈陛下!”
“此事关乎朝廷社稷,关乎……陛下的安危!迟了,恐生大变!”
守卫似乎被“天大的要紧事”和“陛下安危”唬住了,沉默了片刻,脚步声远去,似是去稟报了。
静尘退回房中,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
一个时辰后,门外传来一阵不同於守卫的、更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以及低声的交谈和命令声。
吱呀......
禪房的门被从外面打开,秋日午后有些惨澹的光线涌了进来,刺得静尘微微眯眼。
她看到一个穿著常服、却气度非凡的年轻男子负手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低眉顺目的裴宣和几名气息內敛的侍卫,正是当今天子。
静尘连忙跪下,以最虔诚的姿態俯首:“贫尼静尘,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陆左走进禪房,目光平淡地扫过这间简朴甚至有些寒酸的屋子,最后落在跪伏在地的静尘身上。
的確是个美人,即便一身緇衣,不施粉黛,也难掩丽色。
尤其是此刻这般姿態,更容易激起男人的某些心思。
“你有何天大事,非要面见朕
静尘抬起头,眼中蓄满泪水,欲言又止地看了看陆左身后的裴宣和侍卫。
裴宣立刻躬身:“臣等告退。”
隨即,带著侍卫退到了禪房外的院子里,並示意其他人远离,但自己並未走远,保持著能隨时衝进来的距离。
禪房门被轻轻掩上,屋內只剩下陆左和静尘两人,光线重新变得昏暗。
“现在可以说了。”
静尘跪行几步,靠近一些,仰起脸:“陛下明鑑!”
“贫尼……罪尼確实曾一时糊涂,受权贵胁迫,为他们隱匿些不义之財……”
“但,罪尼愿戴罪立功!”
“罪尼还知道,除了水月庵,在杭州灵隱寺、苏州寒山寺、扬州大明寺……”
“都有类似为某些已故或在逃官员藏匿赃款之事!”
“数额更为巨大!”
“罪尼愿尽数稟告陛下,只求……只求陛下开恩,饶恕罪尼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