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拐进坊门，便见另一个同样装束的官牙，提著几个包袱，一脸晦气地迎面走来。
“老周，忙著呢”那人招呼道，声音有气无力。
“是啊，带客人看房，李兄这是”
“別提了！”
被称作李兄的官牙重重嘆了口气，下巴朝手里包袱努了努，“临水苑那宅子，前几日新租进去的，当天半夜又被嚇出来了。”
“这会儿还在病坊躺著回魂呢，我这不，刚把他落下的东西收拾出来，给人送过去。”
周方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瞭然又无奈的神色：“又是临水苑啊————那你先忙。”
“告辞。”
李姓官牙对白璃二人略一拱手，便提著包袱匆匆走了。
等人离开，白璃看向周方：“临水苑”
周方边走边解释。
这临水苑也是楼店务掛售的一处宅子，就在这明悦坊中。
原主是位外放官员，当年修得极讲究。
可惜十五年前调任陇右道死在那场大乱里了。
他夫人闻讯一时想不开，便在院中自縊殉了。
“自那以后，这临水苑到了夜里便开始闹鬼，宅子一直掛著，卖是难卖，只能往外租。”
说话间，几人便已经到了新的一处宅子。
周方开门，看了一圈仍旧不是很满意。
白璃便接话道：“你刚才说临水苑闹鬼”
“嗯！”周方锁上房门，压低声音：“都说夜里能听见后院有人弹琴，幽幽咽咽的。”
“没有报衙门”
“报过几次，可那东西”只弹琴，从不伤人，衙门也就懒得管。”
“前前后后也租出去过几次，都是些不信邪或者贪便宜的，可住进去当天就开始整宿整宿做噩梦，熬不过两天准跑。”
“这种宅子，双庆府多吗”白璃却问了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衙门有档的，总有个十来套吧。”周方不明所以。
“临水苑在何处”白璃的目光看向坊內：“带我们看看。”
“啊”周方愣住了，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对方反而更感兴趣了。“小娘子，这可不是玩笑，那地方————”
“无妨，看看而已。”
周方见她眼神沉静，態度坚决，知道自己劝也无用，职责所在，只能引路。
“好吧，就在前头不远。”
穿过几条还算整洁的巷弄，在一处临水的清静角落，周方推开了一扇略显古旧但用料厚实的木门。
门內景象豁然开朗。
前院不大，却颇为雅致。
青石板铺地，角落一座小巧的八角凉亭，飞檐翘角上覆著薄雪。
正对门是宽的堂屋，两侧有偏房和马厩。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后院，几间厢房围合，一口青石井台静静立著。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中那棵老桃树，虬枝盘曲，枝头堆满晶莹的积雪。
许是疏於打理，怕是很难熬过这个寒冬。
白璃的目光扫过庭院，最后落在那棵桃树上。
她侧过头，轻声问身旁一直安静“打量”著周围的银髮少女：“如何”
其实无需多问，从姜玉嬋的细微变化，便已经能够得知她很满意。
“这里一个月多少钱”
“这————按楼店务的定价，月租一两纹银。”
“另外，按规矩，需另付一百文钱中阶费，这钱不论租期长短、是否续租，都是不退的。”
这个价格，对於这样地段和规格的宅院来说，简直是半卖半送，若非闹鬼，翻上五六倍都抢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