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轻眉咬著嘴唇,將人放平在地,旋即自己盘膝坐定,双掌悬於他丹田之上,阴柔气机,如寒泉淌玉,绵绵渡去。
两股阴阳气机,在谷云申经脉里相遇,激得谷云申周身剧颤。
赵轻眉亦是额角见汗,几次三番,被反震得气血翻腾,却始终不肯撤掌。
待他脉象稍平,赵轻眉鬆了口气,观察著他,像得了一件新奇瓷器,笨手笨脚地料理起来。
赵轻眉先撕下半幅绢衣襟子,在洞口积雪里浸湿,轻轻敷在他滚烫的额上。
那雪水化得很快,沿著他的侧脸滑落,赵轻眉不厌其烦,重新浸过,如此往復,竟有七八回。
隨后,赵轻眉从贴身锦囊里,掏出个油纸小包,里头四五枚琥珀色的蜜渍梅子,迎著岩缝微光,亮莹莹的,像是玛瑙。
赵轻眉拈起一粒含在口中,眉眼渐渐弯成月牙儿,这才小心捏起另一粒,指尖微微发颤,递到谷云申唇边。
恰在此时,谷云申眼帘微动。
朦朧火光里,先见著个清丽的侧影。
那姑娘正凝神捏著梅子,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忽见谷云申睁眼,手便悬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几点蜜汁,顺著她指尖淌下,映著跃动的焰光。
“杀人会变丑的。”赵轻眉理所当然地回答,还举了个例子,“我爹就是杀人太多,现在那张脸,长得跟块老树皮一样,全是沟壑,难看死了。”
谷云申一时语塞。
赵轻眉见他不说话,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就是因为不喜欢打打杀杀,才出来了。他们看著你好我好,都是兄弟,今天一起喝酒,可明天,可能就被对方炼成了行尸”
“所以,我很好奇你们正道是什么样的。圣教有专门宣传的说书人,说你们都是偽君子,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可我总觉得他们在自我介绍。
“所以啊,不亲眼看看,怎么知道真假。”
“你还是我第一个近距离接触的的正道弟子,怎么著也得看够了,杀不杀,后续再说。”赵轻眉狡黠一笑。
听著她的话语,谷云申心中百感交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儿,虽然出身於天尸道,可心,却是比这燕雪山顶的积雪还要乾净。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风从洞口灌了进来。
一人悄无声息地,站在洞口,逆著光,看不清面容。
赵轻眉见状,冷喝道:“滚,別来烦我!”
那人狞笑一声,手腕一抖,一柄淬了绿光的短剑祭出,剑尖直指赵轻眉的心口。
“不对,你不是爹爹派来的,你是总坛的人”赵轻眉脸色一变。
“大白,拦住他!”
八臂山魈闻之,眼中红光一盛,八条粗壮的手臂,同时挥舞起来,如同一座移动的肉山,挡在了赵轻眉身前。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那人身法诡异,剑招毒辣,专攻八臂山魈的关节要害。
但八臂山魈的肉身坚不可摧,一时间竟也奈何不得。
谷云申躺在地上,体內气机虽被梳理平顺,依旧虚弱无力。
“控制它,左三臂砸地,逼他走位,右二臂封他上路,然后,全力切他中路!”谷云申对赵轻眉急促道。
赵轻眉虽能操控行尸,却从未有太多实战经验,此刻听了谷云申的指挥,忙依言照做。
八臂山魈的攻击顿时章法儼然,刺客被逼得手忙脚乱,一个不慎,被山魈的一只手臂扫中,跟蹌后退。
“就是现在!”
谷云申眼中精光一闪,握住拂尘,用力一甩,掐了一个破邪的道法,拂尘的三千银丝瞬间绷直,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
“噗”的一声,打掉刺客运气,八臂山魈趁此机会,一拳砸去。
谷云申喉咙乾涩,望著赵轻没,低低地道:“你知道我是道门的————为何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