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寒站在苏依灵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大年初一的早晨,苏依灵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蜷成一只虾。
昨晚睡得太晚,倒计时结束后又跟江雨寒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烟花绽放的画面和他那句“以后每年过年我都陪你放烟花”。
苏依灵不知道几点才睡着,反正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窗外的爆竹声已经稀疏了。
她又躺了一会儿,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海浪涨潮,一波高过一波。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窗外那棵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那些鼓起的芽苞还闭着。
江家邸宅每个房间都配备了有卫生间,所以苏依灵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客厅里坐着好几个不认识的人。
沙发上坐满了,椅子上也坐满了,还有人站着端着茶杯跟江奕说话。
茶几上摆满了果盘和茶具,热气袅袅地升。
兰秀婷坐在主位上,穿着那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得体的、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的笑。
江龙坐在她旁边,腰背挺直,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谭惠站在一旁招呼客人,倒茶、递水果、接话茬,忙而不乱。
江均站在江龙身后,手里端着茶杯,偶尔插一两句。
江雨寒窝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像是在回消息又像是在玩游戏。
大概就是,招呼打过之后,就没江雨寒的事了。
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江奕对面,正说着什么,表情热切,手指在空中比划。苏依灵听不太清具体内容,只听见“项目”“合作”“资源”之类的词。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红色高领毛衣的女人微笑的看着兰秀婷,说“兰阿姨气色真好”,兰秀婷微微点头,嘴角动了一下。
苏依灵站在楼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
客厅被陌生人填满了,她像一条不小心游进陌生水域的小鱼,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游。
江雨寒抬起头,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扶手。
苏依灵穿过客厅,在江雨寒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有人看了她一眼,有人没看,那对烫卷发的女人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旁边。
江均看见她下来,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苏依灵乖乖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太敢看那些陌生人。
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妇女走过来,端着一杯茶递给她,笑眯眯的说“这是江家新收养的小闺女吧,长得真好看”。
苏依灵接过茶轻声说了声“谢谢”,脸微微红了。
中年妇女又说她那双眼睛真漂亮,是混血儿吧,苏依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低下头喝茶。
等父女走后,江雨寒从她手里把茶杯拿走了,告诉她大早上的别喝太多。
苏依灵看着自己空掉的手,点了点头。
来拜年的人一波接一波,有的待了十几分钟就走了,有的坐了半个多小时,聊得热络,不愿意挪窝。
茶几上的果盘换了好几轮,烟灰缸也换了好几个。
苏依灵认识了很多人,但她一个都没记住。
她只知道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说“过年好”,每个人都在说“恭喜发财”,每个人都在看江奕的脸色,每个人都在找机会跟江龙搭话。
苏依灵坐在江雨寒旁边,像一棵安静的小草,被风吹着,但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