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脚步,贴著墙根走到第一间房子的窗户来。他凑到缝边上往里看,十五六平的房间,地上铺著泡沫垫子,垫子上躺著人,一个挨一个,头朝墙脚朝外,排得满满当当,他数了一下,八个,全是女的,有的蜷著,有的伸直了腿,有的侧身躺著,腿伸不直,膝盖顶著前面人的后背。靠门口的位置坐著一个,背靠著门板,怀里抱著孩子,孩子睡著了,脸贴在她胸口,她低著头,头髮垂下来遮了半张脸,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醒著。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桌子,没有椅子,没有柜子,连个放水杯的地方都没有,地上除了泡沫垫子就是人,连转身的地方都挪不出来。
他往下一间窗户看过去,一样的格局,一样的挤,地上躺著的人有的脸朝著窗户,他看见一张脸,三十岁左右,颧骨突出来,脸颊凹进去,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了一层白皮,眼睛闭著,眉头皱著,像是在忍著什么疼。她旁边躺著一个年纪大些的,头髮花白,散在泡沫垫子上,一只手搭在肚子上,肚子鼓起来的,是个孕妇。第三间窗户看过去,里面有人在哭,声音不大,闷在嗓子里,呜咽呜咽的,她旁边的人翻了个身,把背对著她。靠墙的位置有一个被绑在床上,手脚用布条捆在床架上,整个人扭来扭去,嘴里在喊,喊的什么听不清,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铁皮。
赵建国蹲在窗户户看了几秒,站起来,往后一排走。
后面那排房子更安静,灯光也更暗。他走到第一间窗户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他转到第二间,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他凑过去,里面摆著几张简易的床,床上躺著人,身上盖著白色的被单,被单很薄,能看出盯著天花板,眼珠子不动,嘴唇发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他顺著她的身体往下看,腹部的位置被单塌下去一块,像是少了什么东西。他心里咯噔一下,又看了一眼,被单
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啪的一声,不响,但在夜里很清楚。他蹲下来,屏住呼吸,等了十几秒,里面没有动静,他又凑到缝边上。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两个人,步子很重,鞋底蹭在地上,拖著走。赵建国贴著墙根蹲下去,缩在窗户袋,布袋很长,拖在地上,蹭著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矮,肩膀宽,布袋拖在地上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后面那个高一些,手里的布袋也是满的,他拎著袋口,袋子中间往下坠,坠成一个弧形,里面的东西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