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河洛地区的太平道众瞬间陷入恐慌。
他们虽有组织,但面对正规军的刀枪,尤其是那“鸡犬不留”的威胁,绝望情绪迅速蔓延。
“大贤良师!我们怎么办?”
“官兵来了!好多官兵!我们打不过啊!”
“要不……我们先散了?躲进山里?”
“……”
河洛“方主”小七紧急传来的消息里,充满了这样的惶惑。
然而,许渊的回复,却通过那隐秘而迅速的渠道,在第一时间抵达了河洛,并迅速传递到每一个惊慌失措的“道堂”和“聚居区”。
指令清晰而冷静:
一、 不硬拼,不浪战。所有老弱妇孺,立即按预先演练的路线,向深山区几个早已准备好的隐蔽据点转移,由护道队骨干护送。
二、 青壮道民,自愿留下者,以“道堂”和“聚居区”为依托,利用熟悉的地形,挖掘壕沟,设置简易陷阱,储备石块、滚木、火油,进行非对称防御。宗旨是迟滞、骚扰、消耗敌军,而非歼灭。
三、 所有自愿留下参与防卫的道民,以黄布裹头为记,区分敌我,昭示决心。
黄,乃土德之色,象征我等生于泥土、长于斯土、亦将誓死扞卫脚下生存之土。
此举,一为识别,二为壮胆,三为……立下一种无声的誓言。
四、 立即启动与“洛神君”、“天工阁”的紧急联络机制,请求情报支持与有限物资援助。同时,通过所有渠道,将朝廷联军的暴行和太平道被迫自卫的消息,尽可能传播出去。
命令下达,如同给沸腾的油锅下了一道镇定的符咒。
最初的恐慌过后,组织的力量开始显现。
老弱妇孺在骨干带领下,含着泪,却有序地撤向大山。
而许多青壮男子,甚至一些健壮的妇女,在短暂的犹豫后,默默找出家里能找到的任何黄色布条——可能是破旧的衣衫,可能是染色的粗布,郑重地裹在头上。
他们没有统一的盔甲,武器多是锄头、柴刀、削尖的木棍,甚至石块,但那双双眼睛,在黄巾的映衬下,却逐渐燃起一种决绝的光芒。
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们清楚记得:是太平道在他们快饿死时给了活路,是太平道组织他们修渠挖井抵御旱涝,是太平道在瘟疫中救活了他们的家人。
现在,有人要毁掉这一切,要让他们重新回到那种朝不保夕、任人宰割的地狱。
为了已经尝到的那一丝“像人一样活着”的滋味,他们愿意拿起简陋的武器,保卫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家园。
“为了家里的婆娘孩子!”
“为了刚挖好的水渠!”
“大贤良师说了,天不助人,人得自助!官兵不让我们活,我们就自己挣条活路!”
“黄巾!戴好黄巾!让那些狗官看看,咱们泥腿子,也不是任人揉捏的!”
“……”
当黑压压的朝廷联军逼近第一个太平道聚居区时,他们看到的不是望风而逃的乱民,也不是跪地乞降的顺民。
他们看到的,是土墙上、篱笆后、屋顶上,一道道沉默而坚定的黄色身影。
是纵横交错的简易壕沟,是伪装巧妙的陷阱,是堆积起来的石块和滚木。
更让他们心悸的,是那些黄巾之下,一双双饱含仇恨、决绝,甚至带着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