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
刀锋轰然斩落。
“嘶啦!”
空气被粗暴撕裂,刀身发出一声短促的震鸣。
巨大的反震力顺著刀柄倒灌,宋枣儿只觉得虎口一麻。
宋枣儿没有鬆手,而是十指死死钳住刀柄,硬生生压住刀身反弹的势头。
再举。
再劈。
“嗡!”
“嗡!”
一刀接著一刀,动作从生涩僵硬,渐渐变得连贯。
汗水蛰痛了眼睛,顺著下巴滴落,她连眼皮都没眨。
洋人水手满是酒气的狞笑,舞会上的粗暴拉扯,自己跪在泥水里的无力,在脑子里轮番闪过。
她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双手虎口磨出水泡,水泡破裂,皮肉翻卷。
鲜血渗出,顺著刀柄的纹路渗进掌心,握刀的手开始打滑。
宋枣儿停下动作,低头咬住衣角,嘶啦一声撕下一块布条。
她將流血的双手和刀柄死死绑在一起,缠紧,打了个死结。
继续!
沉腰,踏地,拧转,劈斩。
只有这四个动作,机械般重复。
肌肉酸胀到了极限,每一根血管都在突突跳动。
但皮肤表面那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却在一次次的压榨与劈砍中越发凝实,牢牢锁住体內的气血不散。
第五十刀。
第一百刀。
第五百刀。
直到双臂彻底麻木,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再也榨不出一丝力气举起刀锋。
“当。”
刀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泛白的浅坑。
宋枣儿拄著横刀,单膝跪地,大口贪婪地吞咽著空气。
她低著头,看著被鲜血染红的刀柄和布条,双手止不住地痉挛痉挛。
她没有哭。
宋枣儿盯著地上的刀印,嘴角一点点扯开,露出沾著血丝的牙齿,无声地笑了起来。
眼中再无半分怯懦。
“我……我做到了!”
大厅內。
陆卫站在窗后,目光定在院中那个单膝跪地的瘦小身影上。
门边,萍儿端著铜盆,手指死死扣住盆沿,盆里的热水不住地打晃。
她盯著院里刀柄上的血跡,眼圈通红。脚尖往前挪了半寸,又退了回来。
二丫头躲在萍儿身后,手里紧紧攥著金疮药和白纱布,急得直跺脚,脸上掛著两条泪痕,咬著手背不敢哭出声。
“老爷……”萍儿声音发颤,带了哭腔。
“枣儿小姐的手都烂了,再劈下去,骨头得废,您让她歇口气吧。”
二丫头跟著抽搭,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是啊老爷,那么多血……”
陆卫没有理会两人。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凉茶。
视线扫过被鲜血浸透的布条,以及砸出白印的青石板,最后停在宋枣儿那双发狠的眼睛上。
这股咬碎牙和血吞的狠劲,太熟了。
他仿佛透著宋枣儿,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软弱换不来活路,眼泪挡不住刀锋。
只有把自己逼成疯狗,逼成恶狼,才能站直了喘气。
陆卫放下茶盏,那双冷峻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欣慰。
这丫头,褪了这层怯懦的软皮,长出獠牙,她才能在这津门的浑水里,活得像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