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法到手,那份踏实感只在陈平心中停留了半宿,便被一个更棘手的难题取代:如何送
这本薄薄的《柔水经》此刻在他怀中,重逾千斤。直接託付清风商队孙德海固然可信,可商队人多眼杂,千里路遥,谁也保不准哪个环节会出岔子。一旦被识破,便是泼天祸事。
陈平將册子取出又放回,反覆数次。最终,他將《柔水经》平摊在桌上,目光没有落在那些字上,只是静静看著朴素的竹浆纸和沉静的墨跡。
许久,他缓缓起身走到后院。月光下,那几盆青线草长势正好,叶片上凝著晶莹露珠。陈平蹲下身,伸出布满老茧的指腹,轻轻拂过一片草叶的脉络,从根茎到主脉,再到细微分叉。
他眼中,那叶片仿佛不再是叶片,而是一幅精妙绝伦的经络图。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回屋內,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独属於匠人的璀璨光芒。他要做的,不是”送”一本书,而是”造”一件截然不同的东西。
接下来的十日,平安居的木门第一次在白日里也紧紧关闭,门外只掛著一块写著”东主有恙,暂歇十日”的木牌。
臥房之內成了他的工坊。他没有用法力,没有吐纳,变回了那个在燕尾城周记当铺里与故纸堆打了半辈子交道的陈平安。
他先將那三箱”赵孤本”的遗物重新翻出,从最残破的凡俗游记里极其小心地剥离出十数张尚未被虫蛀、质地最为坚韧的空白麻纸。
而后是墨。他没有用修士惯用的、蕴含灵气的”灵墨”,而是取来最普通的松烟墨块,在一方半旧的石砚里,用隔夜的残茶混著一丝从墙角刮下的青苔粉末,反覆研磨。直到那墨色褪尽所有火气与光泽,沉淀出一种仿佛从百年古画上拓下来的黯淡与古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