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从城南传到城北,从城东传到城西,像一锅沸腾的粥,怎么都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混着煮饺子的蒸汽,把整个禹州城熏得热烘烘的。
孟玄羽刚给祖母磕完头,门口就有人来报——永王到了。
“羽哥!羽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孟子言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大红色,绣着金线蟒纹,腰间束着白玉带,头上戴着镶红宝石的冠,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新的,亮得晃眼。他王妃跟在身后,也是一身新衣,笑盈盈地提着礼物。
“哟,这不是咱大晟第二战神吗?”孟玄羽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他,嘴角噙着笑,“穿得跟个红包似的,是来给我拜年还是来给我送钱的?”
“羽哥!”孟子言大步冲上来,一把抱住孟玄羽,在他背上拍了两下,“我可想死你了!过年好过年好!祝羽哥新的一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把齐王那孙子打得满地找牙!”
孟玄羽被他拍得咳了两声,笑着推开他:“你小子,怎么一年比一年虎?”
孟子言嘿嘿一笑,转头看见大福和小福手牵手站在廊下,眼睛一亮:“哎哟,这是双胞胎?都长这么大了?来来来,叫叔叔,叔叔给你们红包!”
他从袖子里掏出两个红封,一人塞了一个。大福接过来就要拆,被乳娘拦住。小福捏着红封,歪着脑袋看了看孟子言,又看了看孟玄羽,似乎在比较这两个人长得像不像。
“像,可真像。”孟子言蹲下来,捏了捏小福的脸蛋,又摸了摸大福的脑袋,“羽哥,你别得意,你这两个儿子,将来定要超过你。”
“那是好事啊,难道我还希望我靖王府一代不如一代?”孟玄羽拉着他往里走,“进屋坐,喝杯热茶。你招了多少兵?几时到的?”
两人并肩穿过游廊,孟子言的王妃跟在后面,与卫夫人行了礼,被引到花厅喝茶去了。
花厅里烧着炭盆,红彤彤的炭火把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茶是新到的明前龙井,当然,冬天喝明前茶有点奢侈,但孟玄羽不在乎。他亲手给孟子言沏了一杯,茶水注入杯中,白雾袅袅升腾,一股清冽的茶香弥漫开来。
孟子言双手捧过茶杯,呷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羽哥这儿的茶好喝。”
“说正事。”孟玄羽靠进椅背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兵招了多少?”
“八千。”孟子言放下茶杯,眼睛亮亮的,“全是精壮的小伙子,我亲自挑的。练了一个多月,基本的队列、号令都听懂了,能上阵了。”
孟玄羽点了点头,又问:“粮草呢?”
“按你给的一百万两,买了粮,买了马,添了兵器,还剩二十来万两。”孟子言掰着手指头算,“我还留了一部分在肃州,作为城防储备。你给我的银子,我花得干干净净,一分都没浪费。”
孟玄羽笑了:“行,会过日子了。”
孟子言有些不耐烦了,半个身子探过桌子,压低声音问:“羽哥,你就跟我说实话,几时打齐州?我那边可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孟玄羽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小子,你是打仗打上瘾了?”
“也不是打上瘾。”孟子言挠了挠头,认真地说,“就是觉得,不打完这一仗,心里不踏实。太后那妖妇还在外面蹦跶,齐王那孙子还在祸害百姓,我们在禹州过年,他们也在舒舒服服地过年,我这口气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