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眼球在奥丁的眼眶里转了一圈。
掛在树干上的那具独眼巨人的尸体开始抽搐。缠绕在身上的暗紫色藤蔓被从內部撑裂,一根一根地断开,发出湿木头折断的闷响。
“帝君。”计都的声音沉下去了。
“看到了。”
奥丁的右手鬆开了握矛的姿势,五指张开又攥紧,关节处传出骨骼碰撞的咔嚓声。他的身体从树干上缓慢剥离,最后一根藤蔓断裂的时候,整具身躯从百丈高处直坠而下。
落地没有任何缓衝。
冻土被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坑。坑底的碎石和冰晶震飞了十几丈远。
奥丁从坑里站了起来。
站直之后他的体型比雷战还大了將近一倍。破碎的蓝色披风在北风里抖了两下,胸口那个被凿开的空洞里没有心臟,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在跳动的暗紫色光球。
深渊本源做的假心臟。
“傀儡。”洛凡的判断只用了一秒。“殷无涯在它体內预设了一段深渊意志,遇到外来入侵者自动激活。”
奥丁的嘴张开了,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不是北欧古语,是一种含混的嘶哑。
听不清內容。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右手的掌心里凝聚出一桿长矛。矛身银白色,矛尖上缠绕著暗紫色的闪电,每一道闪电打在空气中都会留下一条不消散的裂痕。
冈格尼尔。
北欧神话中永不落空的投矛。
被深渊改造过的版本。
“全舰规避!”阿娜尔的手已经搭上了推进器操纵杆。
奥丁的手臂抬到了最高点。
矛尖对准了星舰的方向。
不对。
矛尖跳过了星舰,跳过了甲板上的阴山卫,跳过了徐老虎和符文重炮,最终锁定在一个目標上。
板砖。
“因果锁定。”顾暖暖的终端上弹出了一条红色警告。“这杆矛携带了原生的因果法则残留,投出之后会自动追踪目標,直到命中为止。”
“能挡吗”洛璃的手已经摸上了令牌。
“挡不住。因果锁定不走物理路径,你在它和帝君之间放一座山它也会绕过去。”
奥丁投矛了。
没有蓄力的动作,没有投掷的前摇。手臂从最高点往前一送,矛就离手了。
银白色的矛身在空气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轨跡,暗紫色的闪电沿著轨跡扩散,把沿途的空气全部电离成蓝白色的等离子体。
速度快到哪吒的眼睛只能捕捉到一条线。
矛尖的方向在飞行过程中微调了两次,第一次绕过了星舰的舰首,第二次避开了洛璃伸出来的彼岸花盾面。
直奔板砖。
板砖没有动。
洛凡也没有让它动。
暗金色的纹理和暗红色的符文在矛尖接近到三丈距离的时候同时熄灭了。板砖表面变成了纯黑色,没有任何光泽,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然后从板砖底面伸出了一只手。
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冈格尼尔的矛尖扎进了那只手的掌心。
银白色的矛身停住了。
暗紫色的闪电打在苍白的手指上,沿著指缝向手背扩散,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被一层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吸收了。连一点火花都没溅出来。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那只手上。
手指合拢了。
五根手指攥住了矛身。
很轻的一个动作。像是捏住一根筷子。
然后用力。
咔。
咔咔。
咔咔咔。
银白色的矛身从掌心的位置开始出现裂纹。裂纹沿著矛身向两端蔓延,每经过一处刻著北欧符文的位置,符文就碎成粉末。
缠绕在矛尖上的暗紫色闪电在矛身碎裂的过程中失去了依附,噼里啪啦地炸开,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电线在做最后的挣扎。
三秒。
冈格尼尔在那只手里变成了一堆银白色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