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没有让洛璃去十八层。
“你在上面等著，暖暖也留下休息，我自己去。”
板砖从洛璃手里飞出去，沿著酆都城的主街一路向下，穿过九殿的地界穿过忘川河底的暗道，直入十八层地狱的最深处。
太上老君的牢房在走廊尽头，铁门上刻著拘束符文，门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一种乾涩的笑声。
笑声断断续续的，嗓子已经笑破了还在硬撑。
板砖悬停在牢门前，洛凡的声音传进去。
“笑够了没有。”
笑声停了两秒，然后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大声。
“帝君，你挡得住一次，挡得住第二次吗。”
老君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半身经络尽毁的后遗症让他连说话都费劲，但笑声里的癲狂盖过了虚弱。
“黑太阳只是开胃菜，你知道的，殷无涯从来不做只有一步的棋。”
“所以我来问你最后一次。”
牢门自动打开了，板砖飘进去停在老君头顶三尺的位置。
老君靠在墙角，半边身体已经萎缩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右臂从肩膀以下全是焦黑色，深渊丹的副作用还在持续侵蚀他的仙体。
他抬头看著板砖，浑浊的眼珠里有一点亮光在跳。
“你想知道什么。”
“殷无涯的真实身份。”
“我说过了，他是你的旧识，你的战友，被深渊侵蚀的。”
“你说的是表面的那层皮，我问的是皮底下的东西。”
老君的笑声收了。
他看向板砖的时候表情变了，从癲狂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里面有恐惧有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確定要知道。”
“说。”
“我说了之后你就没有退路了。”
“我什么时候有过退路。”
老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点亮光灭了。
“殷无涯这个名字是后来才有的，在他成为你的战友之前，在他拥有实体之前，他有一个更古老的称呼。”
“什么称呼。”
“三界第一缕恶念。”
板砖上的符文停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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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诞生的时候天地初开，万物从混沌中分化，有了光就有了暗，有了善就有了恶，第一缕恶念从混沌的残余中自行凝聚，没有形体没有意识，只有一个本能。”
“什么本能。”
“回归虚无。”
老君的声音越来越低，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生机。
“它在三界的缝隙里游荡了不知道多少年，直到有一天碰到了深渊。”
“深渊给了它实体。”
“对，深渊的本质就是虚无，一缕恶念碰到了虚无的源头，两者融合，恶念有了形体有了思维有了名字。”
“殷无涯。”
“那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无涯，没有边界没有尽头，他想让三界回到混沌诞生之前的状態，什么都没有。”
洛凡在板砖里沉默了五秒。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他亲口告诉我的。”老君的嘴角扯了一下。“四千三百年前他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三界的原罪，是所有恶意的起源，是混沌留给秩序的一颗定时炸弹。”
“你信了。”
“我验证过，他身上的气息频率跟三界壁障的底层代码完全吻合，他不是外来入侵者，他是三界自己生出来的。”
板砖上的暗金色纹理闪了两下。
“所以你选择跟他合作。”
“我选择利用他，深渊种子確实有泄压功能，三界的轮迴管道在你消失之后確实在堵塞，我需要一个临时方案，他提供了。”
“代价呢。”
“代价是我低估了他。”老君的右臂上又裂开了一条缝，焦黑色的碎屑从缝隙里掉落。“我以为他只是一缕恶念，充其量是个有了智慧的天灾，但他不是。”
“他是什么。”
“他是三界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