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语气斩钉截铁,“我会从我麾下的虎賁营中,亲自挑选最合適的人选。你这边,提供最熟悉突厥语言、风俗、地形,並且经过考验、绝对忠诚的勇士配合行动。他们需要能完美地偽装成突厥人,混入其中。”
“回紇人马任凭將军调遣。”回紇酋首独解支说。
“第三步,利器与时机,乃行动之关键。强弓硬弩在近距离难以隱匿施展,且容易暴露目標。我们需要更隱蔽、更致命的武器。”陈子昂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属於这个时代的、近乎冷酷的锐利光芒,“比如,淬了剧毒、见血封喉,可藏於袖中、借风势吹出的吹箭;比如,经过军中巧匠特殊改进,威力更大、声响更小,便於携带、可在近距离突然投掷的『掌心雷』,一种小型伏火雷。这一点我也有所准备!”
回紇酋首独解支发现,陈子昂这个计划好像是蓄谋已久。
“然后,我们还需要接应与后路。我们需要在预定撤离地点,安排脚力最快、耐力最强的马匹,规划好穿越漠北戈壁、避开突厥大队巡骑的隱秘路线。甚至可以同时在几个其他方向製造几起佯动,比如小股部队的骚扰,或者散布假消息,吸引和分散突厥人的注意力,为真正的刺杀小组创造机会。”陈子昂说。
游骑將军陈子昂阐述完毕,目光沉静地看向独解支,看著他眼中那团火焰从微弱到炽烈,最终,他缓缓道:“此事,成,则可解眼前危局,甚至一举重创突厥汗国,为你回紇部换来数十年宝贵的太平发展之机,助你整合漠北诸部,成为真正的草原雄主!败,也不过是损失数名精心培养的精锐死士,於大局而言,伤不及根本,我们依旧可以凭藉正在组建的铁勒草原联军,与突厥大军周旋。”
“药罗葛酋长,可自行权衡。”陈子昂將最终的选择权,轻轻拋回给独解支。但他心中雪亮,对於此刻身处绝境、急欲破局、骨子里充满了草原人赌性的独解支而言,这个看似疯狂的险招,恰恰拥有著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独解支的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他死死盯著地图上那个代表突厥王庭、仿佛正在狞笑的狼头標记,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过往被突厥欺压的屈辱,父亲被害的仇恨,部族生存的危机,以及对权力和未来的渴望,在这一刻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腾、匯聚。良久,他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硬木案几上!
“干了!”独解支抬起头,眼中射出狼一般嗜血而决绝的凶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与其坐以待毙,眼睁睁看著部族被吞併,不如豁出性命,搏这一把!陈將军!你需要什么,我回紇部倾尽所有,鼎力相助!人选、物资、情报、路线……只要是我药罗葛独解支有的,只要你开口!只要能杀了骨咄禄那条老狼,为我父汗报仇,为我回紇雪耻,我药罗葛独解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帐外的风势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猛烈,为一场即將瞄准狼首、震动整个草原的致命刺杀,奏响了低沉而激昂的序曲。
陈子昂静立帐中,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波澜暗涌。他知道,这步险棋一旦落下,便再无回头之路。漠北的局势,乃至大唐北疆的未来,都將因此而被彻底搅动。无论成败,更加猛烈的腥风血雨,都已註定要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疯狂席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