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动作没有停顿,右手食指顶住枪管下方的复进簧导杆,轻轻一压,簧便从卡槽里跳出来,带着细密的金属震颤声。枪管被抽出,抛壳挺、击针、击针簧——那些细小零件,此刻像变戏法一样从她指尖次第滚落扔在地上。
副所长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这女人……太专业了,但好在她把零件扔在了地上。
他的枪。
他的佩枪。
这把枪从配发那天起就跟了他五年,每次出勤都挂在腰间,甚至连下班都不摘下来。擦枪、保养、上油,一丝不苟。他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每一处磨损的痕迹,知道抛壳窗内侧有一道划痕,是有一次实弹射击时卡壳留下的;知道握把片左下角有一小块磕痕,是有一次追嫌疑人时摔的。
而现在,它变成了一堆散落在地上的零件。他下意识的想要蹲下去捡,但腿像是灌了铅,弯不下去。不是因为身体动不了,是因为——他不敢。
他心里如履薄冰,如果这个女人把枪拿走——哪怕只拿走一个零件——他的枪就永远装不回去了。一把不完整的枪,交到局里,交到督察那里,会是什么后果?
配枪丢失,是重大事故。配枪被拆解、零件遗失,性质比丢枪还恶劣——这说明持枪人在现场完全丧失了对自己武器的控制权。轻则记大过,停职检查;重则——
他不敢往下想。
他悄悄松开手,把手背到身后,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已经把深蓝色的裤子洇出了一片印子。
他有些后悔,现在只想扇自己两个耳光。出什么头?当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