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杨的婚礼在医院对面隔街的“维也纳国际酒店”——这里是通白市顶气派的场所,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大厅穹顶垂落,红毯一直铺到旋转门外。听说新郎是市里某实权人物的公子,政商名流往来,场面颇为风光。
刘东没有带什么礼物,只能随了五百元礼金,这在九十年代初已经是一份大礼了,毕竟这个年代随份子大都是十元二十元的。
他拉着刘南走进宴会厅,他算娘家戚,在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灯光晦暗,立柱投下的阴影恰好能将他们遮挡。
“怎么坐这么偏?”刘南小声问。
刘东的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定格在高程程的父亲高卫国身上。作为高杨的叔叔,他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刘东拱过人家的白菜,自然有些心虚,自然要躲远一些。
婚礼还没正式开始,新人尚未入场。刘东和刘南在角落嗑着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目光漫无目的地在熙攘的宾客中游走。
瓜子壳在牙间清脆地碎裂,带着一丝焦香的暖意。刘南正小声说着晚上去刘东家该注意些什么,身后那桌原本嘈杂的侃大山声浪里,突然有一个声音拔高,瞬间吸引了周围的注意。
“我跟你们说啊,就那天真的是太惊险了,那小哥们被人用纲丝勒住脖子眼看就不行了”那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腔,底气十足。
“另外一个拿刀上来就要捅,我一看,被勒住那小子要吃亏啊,那一刀下去非死即残呢,说时迟那时快,我顺手抄起铺上大棉被,‘呼啦’一下就给拿刀那小子蒙上了,跟捂个耗子似的,他立马就抓瞎了!”
旁边听得聚精会神的人里,有人忍不住插嘴问道:“大田子,当时你就没害怕?那可是杀手啊,带着刀呢,据说还有枪”
说话的那人眼睛一瞪,蒲扇般的大手一拍桌子,震得瓜子盘都跳了一下:“怕?怕啥玩意儿。我大田子当年在道上……咳咳,”他似乎意识到场合不对,略收敛了点音量,但气势不减,“那也是见过风浪的,还能让这么个瘪犊子在我眼前逞凶?”
这声音,这腔调……刘东心头一动,悄然回头。
只见身后被众人围在中间,讲得唾沫横飞、满面红光的汉子,不是别人,正是在火车上仗义出手,帮他解了围的那位东北大哥。大哥今天换了身还算板正的中山装,但那股豪迈不羁的劲儿丝毫未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