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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君臣夜谋缚黄龙(1 / 2)

紫宸殿的烛火在三更时分忽明忽暗,十六盏鎏金蟠螭宫灯将梁柱上的龙纹映得如同活物,却驱不散殿内那股沉郁的药味与血腥气。柴荣裹着玄狐大氅蜷在蟠龙御座上,明黄锦缎下的身躯单薄得像片枯叶,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撕裂寂静,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扶手,指节泛出青白,侍立的老宦官慌忙捧上金盂,绢帕上新鲜的血渍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红。

“陈卿的沙盘…… 抬上来。” 天子喘息着开口,声音嘶哑如磨钝的刀。

殿门被力士们合力推开,三丈见方的《黄淮九曲龙脉淤瘴沙盘》缓缓移入,精铁框架上的胶泥黄河蜿蜒如土黄色巨蟒。白马津段的河床被染成赤赭,漂浮着军器局特制的铁渣模型;黎阳溃堤处的糯米砂浆堤体故意做得疏松,里面嵌着朽烂的草茎;濮州船闸的精钢轴上,还粘着探闻局楚无声从现场刮来的蜀地松脂 —— 每处细节都浸着五局勘验的印记,在烛火下透着令人窒息的沉重。

枢密使王朴执青圭玉笏上前,枯瘦的手指拂过沙盘边缘,那里压着卫风的血书,字迹被血水晕染得狰狞:“太行山腹空如蜂巢,硝洞深过汴京地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笏尖狠狠戳向白马津的赤赭河床,“磁州劣铁矿渣,每日倾倒不下百车!清淤?今日清一尺,明日淤三尺,纵有金山银海,也填不满这千门万户的贪壑!”

玉笏横扫,黎阳段的模型河堤应声碎裂,朽草混着碎石簌簌落下。“工部岁支三十万两修河银!” 王朴的白须因愤怒而颤抖,“换来的就是这些腐草烂泥?财算局苏九章的账册写得明白,真正用在河堤上的不足三成,剩下的全变成了汴梁城里那些朱门豪宅的梁木!”

赵匡胤按剑的手猛地收紧,玄甲的铜饰碰撞出刺耳的脆响。他踏前一步,靴底碾过青砖:“王枢密未免危言耸听!河工贪墨自古有之,何至于牵扯太行硝洞?”

“是不是危言耸听,赵都点检不妨问问令弟。” 陈琅突然开口,玄色官袍的下摆扫过沙盘基座,他弯腰拾起一个刻着 “赵光胤” 的微型官俑,“探闻局楚无声查到,令弟督工三月,白马津淤塞反增三尺,却在汴口新置了三百亩滩涂,宅院里那根金丝楠木梁,嵌的正是黎阳溃堤的糯米砂浆。”

赵匡胤的颌骨绷得如铁铸,剑鞘上的睚眦兽首仿佛要噬人。柴荣却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血沫:“都看看卫风的血书。” 他抓起那卷浸透污渍的皮纸掷在沙盘上,“辽人在太行凿硝洞,引水渠直通黄河,唐工帮他们淬铁 —— 朕的黄河,要成引狼入室的黄泉了!”

陈琅踩着沙盘边缘俯身,将一卷桑皮纸在御前展开,金粉勾勒的码头与堡寨在灯影下闪着微光。“臣有三策,可缚此黄龙。” 他指尖点向图中汴口商埠,财算局的盐引样本从袖中滑出,朱砂印鉴旁标注着 “享船税十一之三”,“第一策,以盐帆索滩涂。凡献无主滩涂百亩者,赐‘黄龙通利券’,苏九章算过,河北豪强的闲置滩涂可换三万张盐引,他们贪利,必会交地。”

他抓起一把胶泥抛向滑州模型,碱腥气顿时弥漫:“民夫清淤一日,发‘工筹券’十枚,十枚兑盐半斤。李而的榷税署已备足盐引,贪官克扣的河工银,今化百姓碗中盐、锅中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