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把我送到绿岛。谭头儿扶我下了车。我发现狼狈极了。浑身泥猴一样。左腿的裤管被整个剪掉了,缠满厚厚的纱布,左脚的脚掌托上了托板。整个左腿稍动一下都很疼。不知当时是怎么从坑里爬上来的。进楼上台阶的时候要咬紧牙关,才能挪上一步。最后上电梯到了十八楼以后,谭头儿把我安顿在椅子上,就给老板打手机汇报。谭头儿一直试图躲开我的听力范围。我则扭过头,装不知道。一会儿,谭头儿收了手机。说,马工,咱老板还是不错的,决定让你休息三个月——伤筋动骨一百天么,是吧。第一个月,全薪,第二个月和第三个月半薪。我和老板争取半天,没争下来,我想起码两个月全薪。
我说,这就不错了,一个月和两个月不过半斤八两的事,这得谢谢您啦。这时,灯火阑珊买食品回来了。一见我的模样立即大吃一惊,问,怎么搞的?
我还没来得及介绍彼此,谭头儿就说,马工,你好好养着吧,工地忙,我得走了!我赶紧客气,但谭头儿坚持要走。灯火阑珊便送谭头儿出去,我听到他们两人在楼道里嘁嘁嚓嚓说了一会,灯火阑珊才回屋。
灯火阑珊说,你们老板太没人情味了!这还是为了拽他,摔成这样,后两个月工资还减半。有这个道理吗?我说,公司有规定。灯火阑珊说,一个破私企,什么规定不能变通啊!说着,她坐在我的旁边掉起眼泪。
我说,别这样,我没大头朝下就不错了。灯火阑珊说,对,那我们就该给你开追悼会了。我说,我特想知道你在我追悼会上怎么表现。
灯火阑珊破涕为笑,说,我就念老人家教导——人都有一死,有的重于泰山,有的轻于鸿毛,野狼同志的死,是比鸿毛还要重的。
我说,人家说的是泰山。灯火阑珊说,我就说鸿毛!就是鸿毛!谁让你救的是这种人!我说,我要是真闭眼了,你说什么我也听不到了。
灯火阑珊说,要么我就把你叫醒,让你重新救一个值得救的人!我说,那不可能,人死是不能再生的。她说,你要死了,我也活着没劲了。我说,你还有侯京和一大堆朋友。她说,侯京做丈夫不够格,不过做执行官会超过你们老板。又说,野狼,跳槽吧。
我说,我想想。
灯火阑珊问我,还有没有干净衣服?我说,你自己到我旅行箱里看吧。灯火阑珊便进屋去。一会就转回来了,说,没了,你怎么不多带几件?我说,带的不少,你身上不也穿着我的衣服吗?灯火阑珊说,我上午给你洗了一堆衣服,费了牛劲,你那衣服都怎么穿的,衣领油泥根本洗不掉!
我说,这是重复穿的结果。
灯火阑珊又说,你先忍一会,我回家去取我自己的衣服。我说,你可别做着跟我同居的准备。灯火阑珊哈哈大笑,行啊,野狼,眼力不错,实话告你,我这次来了就在沙家浜扎下去了!